如今看着张廷玉的影，她恍惚觉得那是整个厚重的紫禁城都压在了他的上。

顾怀袖有些不过气来，她泪模糊看他鬓发已带斑白。

张廷玉回：“贤臣，权臣…似乎也没什么不一样…”

不都是一个“臣”字吗？

张廷玉说：君坦，小人长戚戚。

又说，伪君长戚戚，真小人坦。

可是顾怀袖忽然觉得，君即小人，小人即君，人与人，从无不同之。

便像是赵申乔乃是清官能臣，却诬告无辜的名世，就像是张廷玉国之栋梁，却冤杀两案，算计赵氏一门。

三月十八，康熙在畅园大门大宴千叟。

整个京城，从畅园到西直门，沿途所见，尽是华丽铺陈，牌坊彩绸，福寿吉祥件摆满，几里一御座。京城六各寺各院，都是张灯结彩，人人喜笑颜开，只待迎康熙六十大寿，庆贺天寿辰。

皇恩同沐，便是连牢门之中的死囚都能吃上一顿好的。

看上去，一片和和乐乐，即便是寻常不门的人，这时候也去观看这难得一见的盛景。

整个京城，充斥在一人为堆积起来的腾之中，在的三月里，像是飞落杏雪，灿烂得让顾怀袖心悸。

天暮年，大清盛世。

人如涌，车川。

可顾怀袖，没有门，她静静地坐在屋里，算着府里的账。

算盘拨动之间，声响都还没府外震天丝竹之声喧嚣。

然而她的心很静，盛极而衰，盛世之后和盛世背后，又是什么？

是朱三太一家冤死的命，是沈天甫一家抄斩的令，是名世断台上的血。文成武德，天下太平…

平三番，灭鳌拜，亲征噶尔丹…

功业甚伟。

“啪…”

拨算盘的手指忽然停下来，顾怀袖坐到了妆镜前面，仔仔细细地看着自己，终于在鬓边找到了第一白发。

她珍而重之地看着，抚摸着，便将埋臂弯里，这么睡了一觉。

日风光正旖旎，鸟儿啁啾，落英缤纷，人间盛世。

而她，不过在这盛世里，寻求一隅的安稳。

外歌舞正盛，而赵凤诏命数已尽。

一片的祥和之中，赵凤诏已跪上断台，他父亲赵申乔和兄弟赵熊诏都在，张廷玉也在。

手里握着一份卷宗，像是当年那样，张廷玉将卷宗轻轻放在了翘案上，微笑着看脸惨白、神情恍惚的赵申乔：“噶礼下狱，赵凤诏贪污库银二十万，万岁爷亲定为天下第一贪。赵大人，您这天下第一清官，该行刑了。”

赵申乔完全无法回忆起宴席之上的一幕，直到如今恍恍惚惚坐在了监斩官的位置上，他才明白过来。

两充斥着血红，赵申乔年纪已经大了，白发人送黑发人。

“何等恶毒之人，才会如此心积虑地报复…”

张廷玉却笑：“何等恶毒之人，会置我一无辜门生于死地？我张廷玉，为万岁爷办事，绝无半分挟私报复，更无半私心。”

这话，与当年赵申乔对张廷玉所言，何其相似？

当年赵申乔说过的话，如今被张廷玉原话奉还！

名世何辜？

被牵连徙的数百人何辜？

如今赵申乔来跟张廷玉说恶毒，说心积虑，真是天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