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谁让他知了那一枚血章现呢？

他的孙儿怕是以为一念和尚造反是他在背后，可并不是他…

朱慈焕忽然之间老泪纵横，却笑：“吾今年七十五岁，血气已衰，鬓发皆白，不作反于三藩叛之时，反而选这国泰民安之时？更何况，所谓谋反者，必占据城池，积草屯粮，招买军，打造军，数十年来，我可曾过此事？”

说完，他便看向了牢门外，站着许久的张廷玉，而后：“加之罪，何患无辞？”

不过是个毫无威胁的垂垂老人罢了，如今三个儿都被抓，牢中已死了一个，妻女早已经在多年之前投缳自尽…

就连朱江心，也而亡。

张廷玉闭了闭，转立了一会儿，才问：“前明老太监可找来了？”

“回张大人话，已经候着了。”

“让人来认吧，记录在册，以备上询。”

张廷玉吩咐了一句，便朝着外面走去了。

那老太监年事已，即便没有老昏，又如何能认得前朝皇？

结果不言而喻，周新在一旁目睹了整个过程，看老太监摇了摇，而后朱慈焕仰天大笑起来，周新不想再看也跟着去了。

等站在了外，周新才忽然笑：“若是后世所知，留给你张廷玉的，便是千古骂名。”

“…毁誉参半未可知矣。”

张廷玉回看了一，这是他亲手办的一桩冤案。

审讯毕，张廷玉将此事移包括李光地在内的五位大学士，讨论无误之后，又结案一同拟定刑罚，大学士五人称此人罪大恶极，冒名替前朝皇室，当凌迟死。拟定之后，张廷玉上折奏明皇帝。

朱三太朱慈焕化名王士元，本是朱由检第五，不过二早殇，遂皆称朱三太，可张廷玉奏称：“王士元自认崇祯第四，查崇祯第四已于崇祯十四年故，又遵旨传唤明代老太监，俱不认识。王士元明系假冒，其父俱应凌迟死。”

康熙批曰：抄灭九族。王士元凌迟，其嗣后代斩立决。

年节里不宜见血，只正月十六菜市行刑，乃是四十七年一个凌迟死的，选三百六十刀慢慢割。

从人扭送到京师，到结案凌迟，满门抄斩，不过短短八日。

张廷玉在刑将卷宗放书格，终于背着手，离开此地，从刑大门外取了自己来时搁下的伞，又回张府去了。

闹了几年的朱三太谋反案，最终还是没找到朱慈焕，倒是开年就死了一个冒名替的王老先生士元，街巷尾，津津乐，将那凌迟之刑说的是活灵活现，各付各院，多的是丫鬟小厮们惊奇的谈论。

如今石方已经是掌勺的大厨，只是不给别人吃的，只给张廷玉与顾怀袖。

今日他在自己的小厨房里，前面说张廷玉回来了，夫人还在月里没来，该补。

他看了一炉上煨着的汤，便取了一只白瓷莹似玉的大碗来，将汤给盛上去。

汤气冒上来，还冷得厉害，石方听着外面两个徒弟的谈论，只将手里一只小小的药包翻了来，放在手里看了许久。

他握着自己手腕，嘴抿成一线。

王士元，抄灭九族，凌迟，嗣后代尽皆斩立决。

张二爷…

亲手办的案。

石方想想竟然一下笑了来，无声地，可仰面长长地吐一气，又觉得中凝滞成了一片。

那一日在江宁别院外乞讨的，那风霜满面，鬓发皆白的可怜模样，望着他，嘴里喊着好人，好人，底着老泪，一副几乎就要恸哭来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