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就这样再一次与真相肩而过。

王家的宴饮在日暮时分彻底结束了。因住得近，李十三娘是最后一个走的。她笑地望着牵着崔简的王玫：“阿实与九娘确实投缘得很，瞧着完全不像是第二回见面。你们这一下午都什么去了？那些个小郎君里，就没找着有趣又投契的么？”

“倒是有几人邀我和大郎去他们家顽，只是他们不曾说名字，我也不知是谁。”崔简回答“那些游戏刚开始顽得还有些意思，后来我一直赢，就没人愿意同我顽了。”

王玫也是一次听他说起今天顽耍的情形，与李十三娘一样，都忍不住笑了：“原来如此。许是见我一人孤单，阿实和大郎这一下午都在陪我说话。大郎又睡了一觉，现在还有些迷糊呢。”

李十三娘瞥了她一，抿笑：“我前两日与阿家说起了你家为女冠之事，阿家说让你多去陪她说说话。你这些日可有空闲？不如明日我便派人接你到别院？”

王玫怔了怔，回：“承蒙贵主垂青，是我之幸，自是随时都能过去。只是不知贵主要与我说些什么。我如今才刚能背诵经文，也不敢谈什么玄学术。”

“就陪着阿家随意说几句便是，也不拘什么。”李十三娘，勾着嘴角转过“就这样说定了，明日我让人来接你。”临上车时，她又似笑非笑地瞧了过来，心情似乎变得格外愉快，这才了车。

王玫察觉了她的举动，心里颇有些奇怪，却也不曾放在心上。等她回内堂的时候，父亲王奇远远望见她，便异常兴奋地从长榻上下来了，连声：“玫娘！玫娘！听闻今日十三娘带了位崔小郎君过来，送了你一幅画？”

“阿爷怎么知？”王玫有些惊讶地笑了起来，吩咐丹娘将那个木盒取过来“这幅画是阿实——崔小郎君的阿爷所作，我今日一直忙着，竟忘了看。阿爷、阿兄不妨评一番，也好教我能欣赏欣赏这幅画的一二绝妙之。”

王奇摸着胡，呵呵笑：“若是评了，这幅画便送给阿爷收藏如何？真是料想不到，与你有缘的那位崔小郎君，竟然是崔四郎之！崔四郎的画，可是有两三年不曾见过了！这应该是新作罢！”

“崔四郎？”王玫呆了呆，眨了眨睛，觉得自己似乎好像听错了什么。她抿了抿嘴，决定再确认一遍：“崔竟崔四郎？崔尚书家的那一位？”

“不然长安城里还有哪个敢称崔四郎？”王珂微微一笑，瞥了妹妹一“你不是曾在大兴善寺见过他么？就不觉得他看着很是面熟？崔家堂兄弟几个，除了崔澄之外，长得都颇为相像，不可能认错罢。”

“崔竟是崔由的堂兄弟？”王玫的表情有些发僵：见过一面或是见过几面，有什么区别么？至今为止，她都没能见着崔郎君的脸呢！谁知那堆胡须底下到底是什么长相？

“上回赴真定长公主的芙蓉宴，你不是已经知了么？”李氏奇。

“…原来是他…”王玫喃喃，终于接受了事实。崔竟崔四郎的传说，她实在听得太多了。一直以为他是一位颇带几分忧郁、不理世俗凡情的贵公。如今，脑海里的贵公形象瞬间碎裂了，连灰渣渣都飞得半不剩——取而代之的，是那位满面胡须的糙大汉。很能吃，很能发呆神，同时也很聪，丝毫不难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