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想过了。你在家中长住，边没有个熟悉家里的人怎么能行？璃娘的情温和稳重，与你边的丹娘、青娘应该也得来。而且，她到你边时，又是已嫁的事娘，你那些贴婢女的差使都不必变，让她将外往来的事情挑起来便是了。还有你嫁妆中的铺、田庄的息，阿娘也不能一直替你着，你也得学着自己接手才好。”

说着，她泪：“阿爷阿娘都想过了，以前真是太着你了，又以为你边的仆婢都是我们挑细选来的，必能全心全意地服侍你，夫婿也是仔细看了又看的，必能让你安乐无忧——如今想想，哪里有什么人能一直忠心不二？哪里又能有那么好的运气遇上如你阿爷、阿兄那般的佳婿？如今你归宗回家，就算阿爷阿娘下能顾着你，我们百年之后，你也尚可靠着你阿兄。但若你阿兄不在了，大郎、二郎又只是侄儿，你还能靠他们多久呢？靠这个靠那个，倒不如靠自己。玫娘，阿娘可得狠狠心，好好教你些家务之事了。你边的婢女，也须得由你来，让她们个个都能独挡一面才好。”

“阿娘…”王玫心一震，大为动，忍不住扑她怀里。她觉得李氏说得实在是太对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只有自己努力适应这个时代的生活，这个时代，成为一个能够半独立生存的女，她的后半生才不会沦落到无依无靠的境地。兄长确实待她很好，但天有不测风云，她不能像蒲草一样失去依仗就只能等死。即便不能扶助兄长，至少也应该到不拖累他，不让他有什么后顾之忧才好。

“你也想通了，是么？”李氏怜地抚着她的发。

“以前儿不愿意学这些，觉得这都是些俗务。”王玫想了想，从前留下的文卷和读诗文的喜好来看，确实可能是清不通庶务的。也只有这样的格，才会在年少时误托终，后来又在内宅中四碰。“如今想来，人在俗世当中，哪里能脱得开俗务？诗作对抚琴都是风雅，但若是没有衣住行，又如何能得了这般风雅之事？”

李氏一怔，接着长长一叹，垂泪：“我的儿，真不知受了多少苦，才转过这个弯来。”

“阿娘，能转过弯来，便还不迟。”王玫安她“我便从这回筹备端节的事开始，多帮帮阿嫂的忙，接这些庶务便是了。”

“你阿嫂是个好的，心也宽，又细致。”李氏拭泪笑了，赞了崔氏几句“以前你总觉得她看起来清雅，实际却俗得很，不愿与她多亲近。十五娘是清河崔氏嫡支女，骨里也有傲气在，所以对你也颇为不喜。阿娘此前还担心，你回来后，你们会得不好。如今看来，却像是姊妹一般了。”

王玫双颊微红，轻嗔：“以前都是儿不懂事，阿娘如今提起来，儿都觉得羞愧呢！阿嫂对儿赤诚，儿当然须得还一片真心。以真心换来真心，自然便亲近多了。仔细想想，儿还须得跟着阿娘、阿嫂好好学呢。”

“确实懂事了。”李氏将女儿搂在怀中，喃喃“懂事得，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王玫心中微微一，不免叹息：这躯壳中确实是换了一个人。但她如今，也已经完全当自己是王家的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