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殷殷地看向叶青篱，面容有些憔悴，神情间却隐隐兴奋。

等过了嗓，叶青篱稍稍提起力气，轻声说：“，织晴只求自保而已，别无他念。”

叶青篱又想起昨夜张兆熙所说：“人间多劫，无怪上古修士讲究世修行。只是我已世，只能堕于红尘之中…”

十三娘听她声音虚弱，神便略微缓和，轻叹：“活在此间，谁不是为求自保？你向来稳重聪明，我也很少需同你多说什么，但昨夜之事。你敢说你没错？”她冷笑一声，神情又有转变“织晴，我真没料到你有这么大的胆，咱们永乐坊的招牌，经过昨夜，可是被你砸得差不多了！”

元神通透，叶青篱只觉得天地之桥仿佛将要打开。

叶青篱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又觉得咙间好似火烧一般疼。这时候站在一边的小雯连忙就端了茶杯过来，半跪到叶青篱床喂她喝。

“叫我永卓便是，说了许多遍，你总还要客气。”先是轻轻责怪了一句，接着他就去掀叶青篱的被。

回想起来，叶青篱以织晴的份也不过才生活了短短一日，可这一日一夜间的经历，却是她过去十几年从未有过的。仿佛这一日间她就尝尽了凡尘女所能经历的最大苦厄——那对真正为凡人的织晴而言，这样的日她又是怎么走过来的？

“我没事。”她激张六昨夜为她罪，便笑了笑“六公勿需急躁，织晴很好。”

芳魂杳然的织晴仿佛就是一个看不清彩的谜团，朦朦胧胧展现在叶青篱面前，却是又酸又苦。她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贴合在叶青篱心脏上，名为织晴。可是织不她自己的光。

叶青篱忽然发现，自己虽然附于她，但确确实实也是从未了解过她。

“晴儿，你不知，你昨夜看也不看我的时候，我真是难过得恨不能当场死去。”

莫非这才是青简将她扯落凡尘的真正目的？

叶青篱的心忽然一颤，仿佛又见到当初那站在桥，撑着桃油纸伞的女裙角带风，苏飞扬。她轻轻迈一步，忽然在伞下一抬。那一惊艳，是尽了世俗的风雅。

张六也不避讳，直接就坐在她床沿上。

叶青篱因为醒来后未能发现自己回归本，本已是有些失望，这时候听她这一说，更觉得疲惫，脆也不想再说什么，只将睛一闭，就装起睡来。

不知苦厄，又如何寻求净土？

隐约间，叶青篱觉到元神在泥中放了蒙蒙莹的白芒。白芒一经转，便将她元神淬炼得愈发凝练剔透。她曾经将元神分化万千，受过仙之苦，如今又被凡尘所缚，受了人间洗练，到这个时候，这元神才初步有要小成的迹象。

叶青篱此刻心境稳固，倒也并不恼怒，只认为是现在机缘未到，所以尚不能脱离此间。

十三娘在她床又驻足了片刻，最后说：“织晴，我仍记得，你第一夜之后曾说，不过是被狗咬过一罢了…”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许久之后，唯余一声细微的叹息。

声音说：“织晴，你忘记了纯莲么？六岁堕风尘，你看过的，经历过的，还不够么？”

不世，又如何世？

叶青篱被他吓了一，正要阻止，就见他从被底下抓了她的手，将之握在自己的双掌中，然后又满足地笑：“晴儿，你还能在此等我，真是好极了。”

那究竟是个怎样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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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有一人闯内室，猛地带起一急躁的风声，又散了那若隐若现的门。那人急匆匆：“晴儿，你现在怎么样了？”

“倒要想个好法让他死心才好。”叶青篱正想着，又听这张六说话了。

叶青篱哭笑不得：“我…”她本想直言拒绝，但想到这人同织晴本就相许在先。再加上实际接后，发现他对织晴确实情真意切，除了本幼稚了些，也并无大错，因此就责怪不起来。

或许是人间路万千，只看她之所悟，是哪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