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阐提人皆可成佛’，断了善之人也可成佛。这又何解？更况游手游，于善德何益？”

玄奘法师徐徐言：“生法师所谓‘一阐提人皆可成佛’，当日也曾被众人指为邪说，甚至不能见容于同辈。生于虎丘说法，无人来听，生则不眠不休，直至顽石，才得世人认可。其中理却不难理解。公慧非浅，以为何解？”玄奘法师知杨悦不过故意驳难而矣，因而反问杨悦。

杨悦笑：“佛家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说，然而十恶不赦之人，只要忏悔便真要放过他么？”

玄奘法师信手自几上拿来一纸，写了一个“渡”字，说：“地藏王菩萨发大志愿：‘地狱不空誓言不成佛’，誓要渡尽世人，令世人皆存善念，人有悔过之心何不给其重生之机？”

杨悦却又笑：“佛教‘劝善’可为人。然而成佛之在于‘修行’乎？怎不见净土宗以念‘佛号’法门，往生极乐世界。如此修行与大何益？念一句‘南无阿弥陀佛’便可往生极乐，实在与‘善’有何关系？”

玄奘沉思良久，微微颔首：“贫僧十三岁家，一直研究大乘佛法。贫僧于外游学十几年，苦研思索终有所悟。贫僧也以为净土宗此乃舍本逐末之法。公小小年纪已有此见识，实是天生的通达之人。只是向来世人偷懒，因而净土宗反而易于大行其…”

杨悦见他提到一个“悟”字，不由又笑：“佛家最讲‘悟’字，有什么顿悟、渐悟之说。然而弟终是迷惘，不知如何修行，何时可悟。弟知一个教派，却专以教义为尊，如何行事，何为善，何为对，一目了然，尊照行施即可。而我佛教教义似是而非，似明又暗，令人琢磨不透而不知所云。便是往那极乐世界也是个糊涂东西。”杨悦说到此已是大有讽刺之意。

玄奘却不着恼，想了想竟然赞同：“公所说可是景教？各教不同，但殊途同归，无非顺天人论，教化世人以善为尊。佛法虽有“三藏”然而“律藏”不被世人所重视日久，当重行于世人。”景教大家也许并不了解，但如果说基督教相信大家立时明白。景教正是基督教在唐代的称谓。

杨悦见他首肯，心中一动，想起玄奘乃是“法相宗”的宗祖，主张万唯识，心外无法。法为“法门”相为“形式”法相辩证统一。并以各教义为规，立定佛法。难说是因今日之故而开创法相宗？然而法相唯识教义终是十分奥，非杨悦所能理解。

玄奘法师想了片刻又：“贫僧二十年前受‘足戒’，奉二百五十条戒律，不知是否可称得上公所说的‘教义明确’。”

杨悦却不知所云，她对佛法了解并不，不知何谓“足戒”心法相宗据称各教规十分繁杂，各律条太多，虽然一时大行于世，终因不是多数人所能达到的，行不久却又消亡，反而是净土宗至现代都有盛不衰，当真是让人叹息不已…想着想着不由神。

杨悦心思转念十分快捷，今日所谈其实涉及很广，从人生的迷惘到宗教的意义，再到佛教的真谛以及修练法门、佛教门派等等，虽然是游离于佛法之外泛泛而谈，却是从更的层次来谈论宗教哲学的问题。

玄奘见她陷思，并不说话，只默默地看着她。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已骇然不已。杨悦不过一弱冠之年，更准确地说是个年轻女，却能想到这些问题，实在不同寻常。

猛然间，杨悦抬发现玄奘正十分困惑地望着自己，不由惊醒。见天不早便起告辞。玄奘见她要去，持亲自送于门外。一路沉默，二人各自思索，走到院门杨悦连声别，玄奘才回过神来。

杨悦突然想起玄奘念的佛号，便又问：“我听法师颂‘阿弥勒佛’，似是与净土宗有些渊缘。只是为何是‘阿弥勒佛’而不是‘阿弥陀佛’，二者有何区别？”

玄奘默默向杨悦注视良久，突然笑：“公日后当会自知…”

杨悦见他不肯说原因，也不勉，向玄奘合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