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尽可能地压低了话音，轻轻地问了句：

“…你睡着了吗？”

过了好久好久，话筒中都没有声音传来，可是我不敢把电话挂上。

因为静得有不太寻常。比方说，至少应该听见规律的呼声。当然，有用“吐息如兰”来形容少女呼的说法，何况睡着后的鼻息本来就比较微弱，至少我可绝对没有办法想像施莱打鼾的样。

可是我还是不敢把电话切断…

“没有。”她哽咽着说。

提恩丝的丧礼就在星期二晚上。这么说起来，我昨晚应该练了几小时形意拳，而且还去接伊东华离开补习班，奇怪的是一记忆都没有。我想这并不稀罕，因为我常常一整天上课下来却本不记得今天教了些什么。

仪式简单而隆重，虽然从陈设的郑重看得的确是“国殇”但与会者远不及前天晋封典礼那么多。另外我还注意到与会者以和提恩丝确实有情，会为她的死到伤心的人为主，像是我完全陌生的一些亲族甚或清洁杂工之类的；而闲杂人等的人数就减到最低，例如说银河法方面只有莉琪安席。

静静地躺在棺材中的提恩丝，得令人秉息，施莱亲自把洗净的项炼和大束的鲜一起放在她的，然后行了宇宙葬。记忆中，这场面已经在科幻电影中看过了无数次，自己参加时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我特地穿了白衬衫和白的仔和脖上的白布环搭。丧礼结束后，人人都把白布项圈取了下来，就连施莱也是，所以我也跟着取了下来。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莉琪安说。

我抬望了她一，应：“嗯，嗯…然后呢？”

莉琪安皱了皱眉，问：“然后什么？我刚刚是问你觉得这样的安排怎么样。”

“…”这下混不过去了，我只好说：“什么安排？我没听清楚。”

“什么没听清楚。”莉琪安埋怨：“从女皇陛下的葬礼结束，我坐在你的对面开始，你就只是嗯嗯嗯的，我看我说什么你本一句也没听见…算啦！回我再打电话给你。”她沈默了一阵，仿佛是在回想提恩丝的一切，最后地叹了气，言又止地望了我一，才起离去。

我关上灯，在黑暗中又静坐了几秒钟，才门朝施莱的寝室走去。

她房门时，我的心脏“砰”地撞了一下肋骨，差迸腔。那是──是施莱。只是一个回的动作，就可以轻易分辨来。可是她穿着提恩丝平常穿的衣服。

“吓到你了？”施莱到抱歉似地苦笑了一下，说：“虽然在丧礼上不行，至少现在用我本来的份和她诀别一下。”之后，她又合掌对着她的寝室当中看惯了的半面宇宙低祝祷着。

我静静地站着不动，直到她重新抬起来，用手轻抚着墙上那既真实又虚幻的影像，才缓缓挪步到她的边。

外星人的萤幕果然不同凡响，如果是地球上的萤幕，像现在这样整面映着漆黑的宇宙黑的话，一定会清楚地映照我俩的影；而外星战舰的萤幕上只有个浅而模糊的影。

“想想，往托直翁接受政治庇护的旅程真是一波三折，昨晚会议的决定，又再往后延一个礼拜…杨颠峰，开心嘛！难地球人到现在还看不开生死之谜吗？你继续伤心下去，也不过就是为了失去提恩丝而自私罢了！提恩丝现在可没有什么不舒服。”施莱说。

“…谁说我在伤心的？”我不由得笑着说：“你又知我在想什么了？”

“哼！我当然知，因为你一张脸就这样僵着，不是伤心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