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时，一段尘封在裴负记忆中的陈年往事渐渐在他脑海中升起。这段往事，裴负甚至不愿意去想起。而且，也没有和任何人谈论过这件事情，即使是他的师父明松，裴负也从未谈起过。

他立刻脚狂奔，沿着朱雀大向城门跑去。

此时，城外的战斗已经结束，清兵在久攻不下后，偃旗息鼓，退回本阵。裴负沿着被鲜血浸染的走上城，一就看见了靠在墙边，一血污的自己，正怀抱一把钢刀，呼呼大睡。

只是片刻的光景，他已然睡得格外香甜。

“起来－！”

裴负上前想要去把自己唤醒。可是当他的手碰到在自己时，手掌却穿过了自己的。

他一下明白了！

现在的裴负，只不过是一个魂魄，他只能冷冷的旁观当年所发生的，却无力阻止。

一绝望在他心升起，裴负仰天长啸一声，怒吼：“不，我不要看…我不要想起来！”

但是，一切依旧在继续，依照着裴负记忆中的景象，继续。

…

天渐晚，城外的清兵没有再次向扬州城发动攻。

这也是自扬州保卫战以后，最为安静的一个夜晚。只是，这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当午夜刚过，一声震耳聋的火炮声响将扬州城从熟睡中惊醒过来。

裴负看到熟睡的自己一骨碌爬了起来，趴在城垛，向远眺望。

城外清兵大营中火光冲天，人喊嘶声接连不断的从远传扬州城内。守城的士兵们接耳，一个个的兴奋、快乐的笑容。

但是裴负却闭上了睛！

城外的喊杀声持续了大约两个时辰左右，当黎明即将到来之际，扬州城外的旷野中传来蹄声响。

一队战骑风驰电掣般来到扬州城下，就着城的火光，隐约可以看清楚那帅字旌旗之上的一行大字：宁南侯左！

“是宁南侯，是宁南侯的援兵来了！”

手扒城垛向外张望的小裴负兴奋的大声叫喊：“快看，我们的援兵来了，那是宁南侯的人！”

而一旁观看的裴负却痛苦的闭着睛，面容痛苦扭曲。

他低声呢喃：“不，那不是援兵！”

可是他的话语，却没有人可以听见。裴负只能睁睁的看着小裴负，兴采烈的冲下城，跟着，城门大开，那一队冒充援兵的清兵八旗锐，哗啦啦冲了扬州城内，迅速将城门占领。

霎时间，漆黑的旷野中灯火通明，数不尽的清兵如同般涌了扬州城。

…

“不－！”

裴负怒吼“那不是我的错，那不是我的错！”

弘光元年四月二十五日，旷日持久的扬州保卫战终于结束，取而代之的，是一场残酷的屠杀。

而造成这场屠杀，打开扬州城门，放清兵城的，正是当年只有十六岁的裴负！

裴负泪满面，他跪倒在地上，痛苦的吼叫着。

那吼叫声，犹如受伤野兽的嘶嚎，那尘封已久的往事在刹那间如般涌来，无尽的愧疚和悔恨，令裴负事隔多年以后，依旧无法原谅自己。

他甚至不知在什么时候回到了断龙崖的丛林中，跪倒在那宽阔的场地内。

在他的对面，一犹如羚羊一般大小的野兽，正瞪着一双蓝汪汪的睛看着跪地痛哭不止的他。

这野兽的额上，有一只蓝的犄角。

一圈圈蓝的纹路在犄角上缠绕，散发极为纯净的蓝光亮。

裴负突然抬起来，看着那野兽，丝毫没有半恐惧之意。他吼：“杀死我，杀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