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京城中的百姓来说，腊月二十那一整晚上的诡异动静原本是最好的谈资，可是，当平日里欺行霸市的五城兵司从兵指挥副指挥到下的吏目，那些个恶名昭彰的不但遭了草职，更有几个在巡城御史衙门当街井刑，大直接就打死了六七个，一时间满城拍手称快，竟是连之前那动静也都忘了。而跟着，则是龙泉庵藏污纳垢的事了，这下说什么的都有，各家勋贵无不是依足了小心，甚至连晋王在这快要过年之前城都没来得及理会。

尽已经事先净了街，卓成门外的黄土官上已经看不见一个闲杂人等，但是，当夹杂着雪的北风刮得各旗帜簌簌作响”刮得那皇玉格的红松隔板一阵阵嘎吱嘎吱地响着，坐在其中的晋王免不了心情大坏。看着对面那个空的位，他冷不丁一掌拍了下去。

“殿下有什么吩咐？”

“！”

帘外的探问一瞬间被截断了，而晋王那拳却攥了起来。想到此前君前辞别时的情形，他便恨得牙的，可是，哪怕他心中再怨再恨再不满，可想着此时此刻应当已经留在了乾清的那个人，他浑的力气就一下都被了。

“要是当初听了他的话…”可恶，他为什么就不能把话说明白！他跟过本王”就算以后改旗易帜跟了老四，又怎么可能取信于人！”

…

乾清字东阁。

被晋王咬牙切齿惦记的人，此时正斜签着坐在一张锦墩上，微微垂着，神态之中带着几分恭敬和惶然。然而，当上的天淡淡说了一句话之后，他才终于抬起了睛。

“你能跟他十年，他能用你却不能尽信你，是他没有光气量，不怪你。”

汤老的睛已经有些红了”此时忙低下欠了欠：“是臣有负皇上托付，没有能让晋王殿下全心信赖。

都是和那些文人墨客相多了，不但沾上了好名的习，而且还多了“…多了优柔寡断，臣虽尽力相劝，奈何殿下说”儒家大，方才是治世之法。”

“他是昏了！”皇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随即冷笑“太祖皇帝轻儒臣，太宗皇帝虽用儒臣，两代圣天却都留下了遗训，那便是不要被那些经义教条给洗了脑！儒家，江南书院那么多，几个儒学大宗师一代一代地，几乎把格压得不过气来，可是”那些读书人难家里就没有海船在外生意？难就没有大把大把地搂钱？一面是成日里曰圣人云，光明正气，一面是私底下男盗女娼…罢了，不说这些！”

皇帝终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下去，从那张雕着双龙戏珠图案的紫檀大案上拿起三本奏折，朝着汤老丢了过去。见其忙不迭地蹦起来接住，他才淡淡地说：“你跟着朕许多年，虽说在他边闲置了这么久，也不至于荒疏了本能。这三件东西你给朕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