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上了四十，晚上宿自然而然就短了。若是从前在宣府的时候，她五更刚过就会早早起来安排一整天的事情，只如今搬到了京城，日舒心，下仆役又多了，兼且儿娶了个能的媳妇，她几乎一应事情都能撂开手，于是哪怕醒了也只在床上望着那轻描浅绘的墨绫帐神，或是在眯瞪一会，往往拖到卯正过了才起。

这天早上亦是如此，直到庄妈妈过来亲自服侍她梳，她才知杨周一大早就回来了，这会儿似乎才去沐浴更衣。透过镜瞥见背后庄妈妈那脸上掩不住的笑容，她就叹：“少年夫妻老来伴，如今看他们恩，我心里也兴。只不过阿澜终究有孝在，下的丫们你留心一些，不要在咱们家里也闹那些不成统的事情来。”

“老太太放心，大人边如今只有少那几个丫，我看她们都是老实本分的，唯一一个浑消息的也本心思不在大人上，倒是成天到我跟前凑，仿佛对账那档事衷得很。倒是之前在柴房里关了个把月的那两个丫，少昨日提过，侯府那边在通州的庄上有不少庄，把她们送了过去，选两老实本分的嫁了，也算了却了一桩旧事。”

“之前差丢了命，如今想来她们也该明白好歹，就这么办吧。她就是心善心，要是换成别家少年主母遇着这事，不是打死就是发卖，就是人，也是拣最低三下四的，哪像她这般拿起轻轻放下？”嘴里这么说着，江氏那笑意却更了，因庄妈妈又跟着附和了几句，她取梳妆台上的一罐香，神中又闪过一丝的欣。

她那个旁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冷面儿，也只有这般心善纯良的媳妇才相

卯正三刻，杨周和陈澜方才双双一同过来请安。杨周只着了一半旧不新的酱紫夹棉便袍，也不用冠或是巾束发，就那么一玉簪。而陈澜则是更简单了，素斜襟小袄银白百褶裙，一还没透的秀发只用一木簪绾起，看着尤有一清芙蓉的婉约清秀。见婆婆江氏盯着自己瞅了好半晌，陈澜哪里不知是怎么回事，赶解释。

“那时候叔全回来了，我看着还早，就跟着他在屋里练了几招剑，结果我手笨，不一会儿就通大汗，想着没法见人，就索也赶着洗了一个澡。”

东次间里除了庄妈妈并没有外人，因而江氏听着就笑：“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他又欺负了你…”她一边说一边意味长地斜睨了杨周一，旋即看着陈澜说“他成日里早晚归的，就那么几招兴许一年也教不齐全，我倒是闲来无事，虽说真耍起来决计不如他，但那几招却是练得熟了，你要是愿意尽来找我”

陈澜本就觉得，一开始练武，杨周就会变得异常认真，一招一式半不许人虎，那张脸亦是变成了一成不变的冰山脸，瞅着怪唬人的。所以，此时江氏开了这个，她顿时大喜，连忙重重了，随即便得意地斜睨了杨周一。见他想要说话却又生生吞回去的架势，她便不再理他，等到厨房送了早饭的粥菜心过来，她自然陪着江氏一块用了，而杨周则是三两扒拉完就站起了。

“不是说今天不用早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