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毕方他今日估摸又有个什么事儿来不及接我们，你看我们是招朵云下山还是走着下山？”

瞌睡少年合上小本儿遥指天边：“咦，那朵祥云是什么？”

凤九顺着他的手指遥望，没瞧着祥云，不过，被夕余晖染成条金线的天边，倒确见几朵云而来。

苏陌叶料想，帝君整改过的妙华镜虽观得地仙的前世今生，却不应观一位青丘神女的前尘过往，若观得，这过往必定应同阿兰若降生有几分系。方才一幕他确然没瞧同阿兰若有何系，而此时，待镜中云落地散开时，他才明白为何妙华镜会现这个学堂。落地在凤九与灰狼弟弟跟前的仙者，是幽冥司的冥主谢孤栦。

凡人乃至寿而有终的灵生死，关乎三位神仙，一是北斗真君，二是南斗星君，第三便是幽冥司的冥主孤栦君。南斗注生，北斗注死，而幽冥司则掌理人死后的刑狱讼断，还着一个回台。孤栦君如他的名字般，行事也带一个孤字，常年幽在冥界，不同众仙往来，每年面谒天君的大朝会上，方能见到这位神君一回。苏陌叶印象中，每每相见，这位神君总是一副病容清显的模样。

此番孤栦君立在凤九跟前，仍是一脸病容，容她将旁的灰狼弟弟打发走，方指着前一条崎岖山开：“青丘晚景不错，我们沿着这条路走走。”

凤九跟在谢孤栦后，诸学皆已归家，半山静寂，雀鸟归巢时偶尔一两声鸟鸣自他们上划过。二人寻着棵如意树坐下，谢孤栦自腰间拿个酒壶饮了一：“近来有桩事，我估摸还是过来知会你一声。”

凤九赔笑：“是给你送酒送晚了这桩事吗？这个你大可放心，你我朋友情谊，既然答应了送你一坛折颜的桃酿我便绝不会言，只不过，唉，近日折颜他同我小叔父闹别扭正在气上，是个鬼神难近的时刻，即便是我也不大好…”话被谢孤栦拦腰截断：“是东华帝君之事。”

凤九的笑僵在脸上。

谢孤栦：“此事天上地下可能并人知晓，北斗南斗估摸也未曾察觉，大约因我掌着回台，方才察知。”

瞧凤九洗耳恭听，续：“近日梳理生魂册，发现某异界投了一个魂魄，前去查探，乃知是前生后世的一个魂，非从回台而来，死后也不会过回台。未经回台便投生化世，此魂魄只能是仙者生造，而世间能生造这魂魄的人寥落可数，神族中除开我，也只有太晨中的耘庄仙伯了。前些年便听闻帝君因想参透红尘八苦而自求投凡世，司命的命格簿中虽载着帝君投生凡世乃是三十年后，据传此三十年他是在太晨中静修，但静修之时，令耘庄仙伯用自己的影造魂来投往异界先历练一番，也未尝不可，并不妨碍什么。”说得，谢孤栦提起酒壶来又饮了一“帝君既瞒着诸位仙者，想来此事极为机密，我思虑许久将此事告知于你，你可知为何？”

鱼尾似的晚霞皆已散去，山巅扯半模糊的月影，凤九躺下来，望着的天笑：“为了多诓我一坛酒吗？”

谢孤栦斜看她一，晃了晃酒壶：“我跟前你逞什么能，你有什么是我不知的？七年前与你同饮，醉乡中你不是说帝君在琴尧山救你一回，你想着报恩在十恶莲境救帝君一回，结果又被他反救了回来，到来你还欠着他一回救命的大恩，迟早还需寻个时机回报给他嘛。依我看这是个时机，对着帝君的影比对着帝君本尊些，再让你回太晨面见他，怕是有些难为你罢？”

凤九闭目：“你今日却不像你，如此话多。”缓了缓，又“你从前说心伤这个东西，时间长了，自然就淡了，这话不对。”

谢孤栦垂看她：“哦？为何？”

晚风过，凤九拿手挡住睛：“十年了，我仍记得那些伤心事，想起来时，那时候如何心伤，此时便如何心伤。”

谢孤栦亦躺下来，同望着夜空：“那是因为你的时间还不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