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天似广幕地似长席，枝丫发亮的白林木将帐四周合着帐，都映照得一片仙气腾腾。当然，其中为仙气腾腾的，是坐在帐中自己跟前的帝座他老人家。

方才帝君提到近的事情。近的事，凤九想了片刻，想起来些许，低声向东华：“既然你不是梦，那…在你之前梦到和沧夷神君的婚事…

哦，那个或许才是梦。”

她琢磨着发梦的始源，脸上一副呆样地沉总结：“两个月前我老他，呃，我父君他我嫁给织越山的沧夷神君，成亲当夜，我大力气将沧夷的神给拆了，这门亲事就此告。听说，其实当年造那座神时沧夷了不少钱，但是，我将它夷成废墟他竟然没有责怪我，我老脚要来教训我他还帮我说情。”

她继续沉地总结：“固然他这个举动，我觉得可能是他在凡世统领的山河过多，琐事烦冗，将脑累坏了。但他帮我说情，一码归一码，我还是激他，觉得拆了他的窝有些对不住，心中惭愧。我估摸就是因为这个，所以今日才这样离奇的梦。”

凤九的发睡得一派凌，帝君言地帮她理了理。她颠三倒四总结个大概，帝君一面随她总结，一面思索大事。白奕要将凤九嫁去织越山，据司命说，这桩事已过了七十年，但此时凤九中言之凿凿此事仅发生在两月前。看来，大约是梦时受了重伤，仙力不济，让凤九的记忆被阿兰若之梦搅得有些混。

她此时的记忆还停留在七十年以前，所以才未因他将频婆果给姬蘅生他的气。

帝君觉得，阿兰若之梦扰重伤之人记忆这个功用，倒是善解人意。

凤九陈情一番又叹一番，终究有二三事思索不由，脸上疑惑之，沉地：“其实，我从方才起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瞧着帝君，中渐渐浮上一层震惊“既然方才我才是梦而此时我没有梦，那这里是何，帝君你…你又怎会现在此，还…还有这个床是谁的？”

帝君端详她一阵，看来此时的小白，只有九重天上自己灵狐时的记忆。

这样就好办多了。他面诚恳地胡说八：“此是个类于十恶莲境的结界，燕池悟将我困住了，你担心我，所以匆匆赶来救我。”

凤九嘴张成一个咸，吃惊地将拳放中：“燕池悟忒本事了，竟关了你两次！”

帝君面不改地：“他不但关了我，还关了你，所以我们不去，只能困于此中。”

凤九义愤填膺地恨恨：“燕池悟这个小人！”却又有一分不解“为什么燕池悟再次困住你这一段，还有我奋不顾前来营救你这一段，我一印象都没了？”

帝君镇定地：“因为你睡糊涂了。”见她中仍着将信将疑的神气，手抚上她的脸，定定地直视她的睛，语声沉缓“小白，你不是总在我被困的时候来救我吗？”

你不是总在我被困的时候来救我吗。

凤九僵了。

今夜她思绪颠颠倒倒，带得行事也一时这样一时又那样，自觉没个章法，且莫名其妙。此时东华这句话，却如一片清雪落在眉梢，瞬间扫净灵台的孽障。

她方才觉得自己有些清醒过来。

几百年前九天上的记忆如川怀，心中顿时酸楚。

她记得，从前有一回同姑姑闲话，说起世间玄妙，妙在许多东西相似而又非似。例如“情”“”二者。此二者乍看区别不大，却极为不同。其不同之一，在于之可控而情之不可控，所以凡人有文雅的说法称“情不知所起，一往而”

自己对东华，从来不是可控之，而是不可控之情。自以为已连截断，岂知埋得太，截来的这一段乍看长，便以为到底了。其实挖一挖，还能挖得。

她以为往事随风，已渺若烟云，此时东华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将上的黄土尽数除尽，让她亲见到这段情被埋得多么，多么稳固。

燕池悟为什么又关了东华，自己为什么不长教训地又颠儿颠儿跑来救他，这些疑问都须再计较。

帝君他说，你不是总在我被困的时候来救我吗。

时隔两百多年，看来，他终于晓得了自己就是当年十恶莲境中救他的小狐狸，九重天上陪着他的小狐狸。不晓得，他知不知自己为了他吃的那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