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裁了，这日可咋过呢？

让一个炼钢工人去街边上揽啥活计能养活一家人呢？

人这一辈呐。唉。

老张叹了气。

他之所以又回到这厂，是打算着把自己办公室里那几本技术书籍给翻来，整理整理让大刘读读，没准儿以后真能用得上呢不是？

人总得给自己寻个活路呢。

老张把自行车停在厂门，使劲儿地拍打着大门，可传达室里空空如也的。

“这门卫也撤了么？咋连步话机也不带走呢？真是树倒猢狲散啊！连看门的都不好好了！”老张摇了摇，绕到了厂偏门。

那偏门的门大，老张伸手就能从门里钻过去，扭开门栓。

他冒着瓢泼的大雨，钻了黑漆漆地厂房，只见开的大门里安静万分，只有外面哗啦啦的雨敲打厂房棚的声音。

连大门也懒得关了咧！

老张抱怨着，想自己年轻那会，可是都吵着把厂当家呢。

他打开了走廊里的灯——这厂他呆了半辈了，闭着睛也知开关在哪。

然后，他看到了满目的狼藉，糟糟的东西散落了一地，《当代工人》杂志就胡地丢在墙边，那漆黑的墙角里有一团圆咕隆咚的东西好似是个圆球，也不知到底是个啥。

老张懒得去细看，他穿过漆黑的通走了车间。

接着，老张惊呆了。

这是咋的嘛！

昏暗的车间灯光下，老张看到，冷却凝固了的钢满了地面！整个地上一大块连着一大块的！锅炉也不知咋的断了支架，倒扣了下来，连钢池都蓄满了！

真是转手的买卖不是人啊！这些败家货！老张骂，气哼哼地往里面走去。

他的技术员办公室就在荣誉室边上。

都不我也不咧！舀了我的东西我就走！这厂反正转去了，跟我也没半钱关系了！都败家去吧！

老张走自己的办公室打开了灯，翻腾了半天，终于找齐了书籍，他舀个大塑料袋把书好，关了灯，转往门走去。

他本不想关灯的，但是几十年以厂当家的习惯还是改不了，舍不得浪费电。

一片黑暗里的老张往车间里摸去。

忽然，一闪电过夜空。

惨白的光从荣誉室的窗里了过来，透过大开着的荣誉室的门在老张面前投了一长长的影。

而那影，却是一个人影。

“谁？谁咧？”老张对着荣誉室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