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晓风显得很讶：“你怎么知！”

赵无忌﹔“我知，你最怕的三件事，就是挑粪下棋淋雨。”

司空晓风大笑。

赵无忌﹔“我一直不懂，你为什么怕下棋？”

司空晓风：“因为下棋不但要用心，而且太伤神。”

一个像他这样的人，当然不愿将心神浪费在下棋这事上。

这世上还有很多事都需要他用心伤神。很多比下棋更重要的事！

榻上的主人忽然笑了笑，：“一个像我这样狼四方的废人，就不怕用心伤神了！”

他的笑容虽然温和，却又带着说不的寂寞﹔“我只怕没有人陪我下棋。”

窗外斜风细雨，几上半局残棋！

难他一直都生活在这日里，一直都背着背上的这个架？

赵无忌虽然一直都在假装没有看见他的痛苦，却装得不够好。

主人又笑了笑，﹔“我当然也很怕我这个要命的架，只可惜我又不能没有它。”

赵无忌再也不能假装没有听见，忍不住问﹔“为什么？”

主人：“因为我背上有要命的背椎骨，已经完全碎了，如果没有这个要命的架，我就会变得像是滩烂泥！”

他微笑着，又：“所以就连我自己都很奇怪，我居然还能活到现在。”

赵无忌忽然觉得自己的背脊也在发冷，从背脊冷到了脚底。

虽然他无法了解这个人究竟在忍受着多么痛苦的煎熬可是一个明知自己这一辈都要活在架上的人，居然还能时常面带笑容，就凭这一，已经让他不能不佩服。

主人彷佛已看了他心里在想什么，：“可是你用不着佩服我，其实每个人上都有这么样一个架，只不遇你看不见而已。”

他凝视着赵无忌，就像是一个赏家在端详一件的瓷：“甚至就连你自己也一样。”

赵无忌不懂：“我也一样？”

主人：“你也是个病人，你上也有个架，所以你没有倒下去。”

赵无忌显然还是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有保持沈默，等着他说下去。

主人：“你上穿着重孝，表示你最近一定有个很亲近的人去世了。”

赵无忌黯然。

想到他父亲的死，他心里就会刺痛，痛得几乎无法忍受。

主人：“你的脸苍白憔悴，睛里都是血丝，表示你心里不但悲伤，而且充满仇恨。”

他叹了气，又：“悲伤和仇恨都是疾病，你已经病得很重。”

赵无忌承认。

主人：“直到现在你还没有倒下去，只因为要复仇，所以不能倒下去。”

赵无忌握着只拳，说：“你没有看错！”

主人：“复仇这念，就是你的架，没有这个架，你早已崩溃！”

现在赵无忌总算已明白他的意思。

这个人的想法虽然奇特，却包着一发人省的哲理。令人无法辩驳。

他的虽然已残废，思想却远比大多数人都健全灵。

赵无忌忍不住想问！

“这个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还没有问来，司空晓风已微笑：“这个人是个怪人。”

为什么他是个怪人？

司空晓风﹔“我从末看到他赚过一文钱，可是，他过的却是王侯一样的日。”

赵无忌看得这一。

这车里每一件摆设和古玩，价值都在千金以上，他上穿的衣服，无论式样和质料都很贵。

当然还有些事是赵无忌看不到的。

司空晓风：“他自己虽然住在车上，却至少有三十个人在这辆车五百步之内等候他的吩咐，其中包括了四个连皇御厨都请不到的好厨：和四个曾经替远征西域的大将军养的夫！”

主人微微一笑，：“不是四个，是六个。”

他的笑容中没有骄傲之，也没有自夸的意思。

他说这句话，只不过要改正别人的一错误。

司空晓风﹔“这辆车的车厢和车都是特别制的，远比平常人家的房还固，所以份量难免重些，拉车的八匹虽然都是好，急驰三五百里之后，还是要更换一次。”

赵无忌忍不住问：“怎么换”

司空晓风说：“只要是他常去的地方，每隔三五百里，就有他的一个换站。”

他叹了气，又：“据我估计，他养的最少也在八百匹以上，而且还是千中选一的好。”

一个人竟养八百匹，这几乎已经是神话。

但司空晓风却说得很认真，赵无忌也知他绝不是个会嘘夸大的人。

司空晓风：“就只维持这三十名随从和八百匹，他每个月的费，最少也得有五千两！”

赵无忌：“可是你却从来没有看见他赚过一文钱。”

司空晓风：“他甚至连一亩地的家当都没有。”

赵无忌：“说不定他开了很多家当铺，当铺一向是赚钱的生意。”

主人忽然叹了气，：“难你把我看成了个生意人？难我看起来那么俗气！”

赵无忌不能不承认，这个人看来的确不是个生意人，一也不俗气。

司空晓风：“他虽然行动不便，连只苍蝇都打不死，可是对他无礼的人，却往往会在第二天无缘无故的突然暴毙。”

主人叹息着：“一个忍心欺负残废者的人，上天总是会降给他噩运的！”

司空晓风：“我却一直不清楚，降给那些人噩运的究竟是上天，还是他自己？”

他傲笑着，又﹔“我只知在他那三十个随从里，至少有十个人绝对可以算是武林中的一手。”

赵无忌听着他说，就好像在听一个神话中人的故事。

司空晓风﹔“现在你是不是已经知他是什么样的人了？”

赵无忌：“不知！”

司空晓风苦笑：“其实我也不知，我跟他了很多年的朋友，连他真正叫什么名字都不知，但是我只要知他在附近，我就会放下一切，赶来看他！”

主人微笑：“我们已很久不见了，所以你想来看看我”

他转向赵无忌﹔“可是这位年轻人却未必想来看一个像我这样的残废，现在他心里说不定就已觉得很无聊！”

赵无忌：“能够见到一位像你这样的人，无论谁都不会觉得无聊的！”他说得很诚恳：“只可惜我还有别的事，现在就要走了！”

主人：“如果你答应留下来，我保证你今天晚上还可以见到许多更有趣的人、更有趣的事”

赵无忌迟疑着，他的好奇心已被引起，已无法拒绝这邀请。

主人笑得更愉快一个终年生活在孤独中的人，总是会特别好客的。

他再次向赵无忌保证﹔“我想你绝不会失望。”

今天晚上，究竟会有些什么人到这里来？

在这么样一辆奇怪的车里，面对着这样一个奇怪的主人，已经是令人很难忘记的经历。

赵无忌寅在想不今天晚上还会遇见什么更有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