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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长车(4/6)

翰林只觉呼,抬首看月。天上月华微微,隐有紫,草寮外的山坡上,却有个人影渐行渐近,地上的影也渐拉渐短,渐渐就快行到草棚边上。

文翰林却低着,似一时不敢抬看那影上的真人,反要先从影中先揣下来人是否清窈如旧。——而那影,看着看着,似乎隐隐就透结当年曾相与共的一些姿式来——那影依旧窃窕如初。石城侧傍秣陵,文翰林想起当日,每来秣陵,他也曾与这人影石城上同嬉。她那时瘦腰广带,轻浅笑,一一都犹在心底。可如今,世事如棋,他悔不该……他虽为人醒,但有些旧恨,有些陈伤,依旧是怎么也忘不了的。

而风,看来,一会儿就要起风了。而往事在风起前都已消散云中。文翰林站起,一抬,轻声:“阿如……”

这草寮本在一山坡之上,山坡有一面临,嵯岈陡峭,坡下琮琮,响如佩环。而坡上也正有佩环月夜归来,切切此幽独。

来的人正是萧如。她步履悄悄,形很瘦。这是文翰林与萧如期年垂晤的最初也最尴尬最苦涩的一面。两人静静对着,萧如看着文翰林,多年不见,他已憔悴多了。毕竟一些旧事还犹有余温,象那灰盆中微微瑟缩的火,挣扎着要从那焚烧后的劫灰中要探红心来。

他二人默默相望,半晌才听文翰林中哼一声苦笑:“又见面了,十一年零三个月,整十一年零三个月了,时间真快啊。”

萧如缓缓,她也听文翰林语意苦涩,像这江南涩涩的冬。——文翰林怎么会不苦涩,多年一别,才得一面,而她此来,却是……为了他……

萧如的容颜似有一穿越诸多迷情后的空绝。她本自有一尊贵的清丽,这也是文翰林敬她的所在。文翰林看着看着,心里却忍不住浮起怜,如果当年不是为了那些名位权势,如果……

萧如立在月下风中,长袍拂地——今夜她似特意穿了件空落落的明显偏大,都有些象个男式样的长袍,她一个女形在长袍里显别样的风韵慨来。那是一件布衫,布纹暗旧,款式疏简,那分明似改自于另一人的旧衣。她明知可能重遇旧情,却特特穿了这么一件长袍而来,其意何在?怕不只为今夜要如一个男般统领一场伏击那么简单吧。

萧如侧目四下观望四周局势。四周似乎除了夜,什么都没有,所有的都已藏于黑暗的。人虽如昨,但两人之间,笼罩于侧的看不见说不清的东西似乎已有很多。看到萧如那么镇定的神态与她四望的警戒,文翰林一腔私情如汤沃雪,消无踪。他久已惯于暗争险斗,当下也定了心神,恢复过神。他微微一笑:“我忘了,还没请你坐呢。”

然后他一侧手,让客位,那简陋的板凳上却铺了方他特备的锦茵。只听他笑:“萧女史请坐。”

是萧女史了,他只能呼此,已不再是当年的‘阿如’。

萧如笑而谢。

只听文翰林:“知你要来,我特意生了些松炭——记得你当年最喜玩炭火吗,咱们小时守岁,还差一烧着了‘养闲堂’,惹得大人一顿吼。咱们且拥炉一看,快三更了——三更开门去,乃见夜变——让咱们看看,这一夜过后,江南之局,到底会不会有变。”

天下月华一亮,四周似乎猛地一寂,文翰林期待着这一场夜之变,他是与那人——有着夺妻之恨的。忽然两人都有惊觉,然后齐齐侧首:石城下,有一条人影正在数之外向石城腾跃而近。那人姿式飘,顿如鸥停,跃如鹤翥,两人相顾一,心里齐暗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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