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吗？”哪个有心思听他的，有的给两个小钱，有的理都不理，挥挥手就让他们走开了。走到沈放桌前时，那小姑娘手中的小簸簸里也才只有十几个小钱。那小姑娘中已了泪，怨地向那汉瞟了一——都是他，搅得这一上午的书又白说了。只听那老人哑着嗓说：“客人，一曲吧，”声音全是哀求之意。沈放见他祖孙二人上单寒，这么的秋九月，小姑娘上还是单薄的衣。两人的是山东音，想是北方落来的难民，不由心下惨然，便冲三娘，意思要三娘打理。小姑娘也看这夫妇两人面相很善，似知今天中饭算有着落了，怯怯地问：“客官想听什么？”

三娘说：“你会唱什么？”

沈放楞了下，没想三娘竟真的要那小姑娘唱。那小姑娘说：“只有一些小曲儿。”

三娘笑：“那就随便拣你喜的唱吧。”

小姑娘想一想，和爷爷说一声瞎老便把胡琴拉起来。琴太旧了，声音有走调，小姑娘的嗓却还好，只见她想了想，等胡琴一个过门后，便婉转柔地唱了起来，却是首洛旧谣，音不纯，想是逃难路上学来的：

去也，

多谢洛城人！

弱柳从风疑举袂，

丛兰挹似沾巾，

独坐亦颦

词中讲的是洛风光，楼上人中也多有江北人氏，想起洛那中州旧都，牡丹盛地，甲天下，紫陌红尘，游踪不断，如今却尽金人之手，不由一阵低叹。那边那汉也轻轻地叹了气。小姑娘清声玉振，连歌三挝，方才止住。三娘祖藉江北，闻曲忆旧，有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从包袱里取了几十钱，都给了那小姑娘，小姑娘万福谢了，正要走开，三娘想了想忽又招招手，把那小姑娘又叫回来。

小姑娘楞了楞，走回来，只见三娘往她脸上端详了会儿，轻轻摸了下，又摇摇，说：“我当年也是这般年纪呀”，言下一声轻叹，似是在回想什么伤怀旧事，然后才从发上拨下一钗来，掠掠那小姑娘的鬓发，柔声问：“你妈妈呢？”

小姑娘摇摇，三娘便知多半不在了。沉了半晌，叹：“也是个苦命人，”便将才从自己上拨下的那木钗在了小姑娘上了，中说：“看你的发的，把这个拿给你去吧，这钗儿虽不值钱，但还有用，别、别轻易丢了”

那木钗看不是什么木质的，只是用久了，相当光，样式也很朴通，三娘却似把它极小心，沈放不由微觉奇怪：一木钗所什几何？三娘一向都是个快脾气，这会儿怎么变得这么罗里罗嗦的？偏那边那个大汉这时却似有意似无意地向那小姑娘上瞟了两，若有所思。

三娘却又慎慎重重地认真嘱咐：“这钗上面也刻了几句话儿——你认字吗？不认的话，去找那认字的人认了，也学着唱。以后……说不定帮得上你一儿小忙，可千万别丢了。”

那小姑娘万福谢了，方才退开。

※※※

看那孩一碗粥喝完，那汉拍拍那孩小肩膀，问：“小六儿，累不累？咱们又要赶路了。告诉伯伯，你怕不怕？”

小孩象已有了些神，摇摇，脆声脆气地：“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