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稀之。

他反手收剑，踏上三级石阶，信问：“老和尚，天心大师是谁？”

“乃是老衲一甲之前，于豫章同研南叔兰所抄放光般若经的至，同参两载，他已先老衲归西了。”

山海之王仍是茫然，那虚弱的老和尚影，依稀在记忆中缓缓而现，他喃喃地说：

“天心大师…天心大师。哦，记不起来了。”

“老衲如不昏眩，确知檀越定是天心大师的徒。”

“天心大师，我不认识他。”

“刚才檀越在恍惚中，以天心指绝学遥击金钟。普天之下，能以指力遥击三丈外的人，得未曾有，非天心指实难臻此。”

“你怎知我在恍惚中？”山海之王讶然问。

“檀越灵甘昏昧，举动中可一览无遗。以老衲观之，檀越定然受刺激，曾逢大变，往事依稀，时现脑际，幸而檀越秉赋异于常人，日后灵台自清，但须外疏引，心中明镜方现灵光。如檀越予老衲机缘，愿为一尽绵薄。”说完，向他伸一只右手。

山海之王目力奇佳，黑暗中可辨纤毫。老和尚的掌心，晶莹如玉，在雷电的闪光中，似乎隐现光华。

他浑沐浴在暴雨中，不由自主缓缓向前欺近，到了老和尚前最后一座石阶，徐徐蹲下了。

老和尚低诵佛号。手徐徐伸到他的门，住他淋琳的发，一自他掌中发。老和尚喃喃轻语：“菩提非树，明镜非台；还汝灵智，光照…”

老和尚四句偈语未完，山海之王已一蹦而起。

他本是沉迷在逐渐清晰的幻象中，突觉门老和尚的手掌突然由变冷，脑海中一震，前似乎突然现一个丽的少女面孔，正张开双手，甜笑着向他扑来。

这少女面容是那么清晰，是那么厮熟。

他心中狂震，突然脱大叫：“黛，黛妹妹…”

他浑颤抖，如中电。蓦地里，天空中一极的闪光乍亮。

少女的幻影已到，手伸到他的肩颈了。

这刹那间，雷声乍响，天动地摇，暴雨如注。

山海之王陡然一震，神目倏张，异彩暴，象两电炬。少女的影消失了，那搭到的手不见了，他只见到老和尚压在他门上冷气缓的手。

由这只手，他想到昼间袭击他脊心的手，本能地一蹦而起，发一声震天长啸，闪电似掠寺门，消失在狂风暴雨之中。

老和尚向天伸双手，长叹一声：“功亏一篑，天意也，”

狂风暴雨雷电加中，山海之王在臬兰山中飞掠，来去如电，所经草木遭殃。他从皋兰山奔到五泉山，又从五泉山折回，双手急舞中，山石木应手而飞。

恍惚中，过去的情景回来的，似乎曾经有那么一次，他曾经在同样的狂风暴雨中，奔走了一昼夜。

依稀中，那少女的脸孔也现了。她，正跪在那儿，一把紫光华四的宝剑，持在她的手中，突向颈下一抹。

他只觉心中一凉，拼力大叫：“黛！黛妹妹！黛…”他形如疯狂，在山林中转圈，从五泉山到寒山，四面绵豆数百里的祟山峻岭，他几乎全踏遍了。

老和尚虽末竟全功，但总算替他拉回了些少记忆，尽这些记忆是那么模糊；他脑中不再是空白，已经有了一个濒死老和尚的影，和两位少女似真还假的廓。

从兰州到陕西的西安府，官比兰州西北的路要小些，小是小，大车可以并，比中原的官仍是宽阔。

由南州至西安府，不算近，一千二百里少些儿。在六盘山下一段官中，烈日下走着一个黑发披的大人影，他就是山海之王。

他那乌光闪亮的长发，直披至肩膀之下，乍看去，象个带发陀，只少了一戒箍。

俊目中赂显倦意，上的短须有，朱亦略显苍白。

他背上背着破包裹，穿原来那灰布直缀，腰巾下鼓鼓地；脚下的直靴全被烂泥沾满。看他这狼狈相，真像从万里逃荒归来的飘零游。

他洒开大步，沿官东行，他不白昼黑夜，信步所之，沿途打听去向，总算把中原的概况摸清，他起初误认中原的兰州城，距中原还是远着哩！

走了一夜，日东山时他到了六盘山下，经过前晚一夜疯狂的发，和昨天的长途跋涉，他竟走了六百余里，确是有倦了。

他将脚步放缓，抬一瞥已有意的朝，自语：“不知到了什么所在了，且找店餐，然后问问路途；反正我没有要事待办，慢些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