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担心，怕他为难，都悄悄退了去。袁承志柔声安，称矢志靡他，决不移旁人。青青脸上一阵红一阵黑，不住呕吐黑。袁承志到了这个地步，也是束手无策，只有在卧榻旁垂泪的份儿。众人在外面纷纷议论，有的说金蛇郎君用心狠毒，自受其报，反而害了自己的女儿；有的说青青这样一个好姑娘，虽然使小，心地却好，若是就此不治，实在教人难过。众人唉声叹气，愀然不乐。将到黄昏，两猩猩先叫了起来，外面一阵人声喧扰，原来是归辛树夫妇领着梅剑和、刘培生、孙仲君等六名弟到了。归二娘抱着儿归钟，小孩儿笑得傻里傻气的，可大好了。她听说青青中毒，忙把儿未服完的茯苓首乌拿来给她服下。青青安静了一阵，沉沉睡去。天黑后，黄真的大弟领着八名师弟、两个儿到了山上。他先向木桑人行礼，然后叩见师父、二师叔、二师娘。他见袁承志年纪甚轻，自己大儿还大过他，要跪下向他磕，实在有不愿，叫了一声“师叔！”不禁有迟疑。袁承志见这师侄四十多岁年纪，虎背熊腰，骨似铁，站着几乎过自己一个，先暗暗喝了一声彩，心想大师哥如此英雄，确要这样威风的人才能他掌门弟，崔希人既莽撞，武功又差，和这位师侄可差得远了，见他作势要跪，忙伸手拦住，向黄真其余八名弟摆了摆手，说：“大家别多礼啦！”崔希在一旁介绍，说：“我这位大师兄姓冯名难敌，江湖上人称八面威风。”袁承志：“冯兄定是得着大师哥真传了。”黄真见冯难敌不肯对小师叔下跪，心想他已是江湖上的成名人，也就不加勉。他向来稽玩世，于这些礼数也并不考究，当下笑：“师父算盘，教来的徒儿也就占便宜，向小师叔磕几个，可就太吃亏了。”冯难敌给师父说得不好意思，便要向袁承志跪倒。袁承志急忙拦住。冯难敌当下命大儿冯不破、二儿冯不摧向木桑人与归、袁两位师叔祖、以及梅剑和等师叔依次拜见了。冯不破今年二十三岁，冯不摧二十一岁，两人在甘凉一带仗着父亲的名，武林中个个让他哥儿俩三分。他二人手下也确有真功夫，这时候见袁承志不过二十岁左右，居然长着自己两辈，心中好不服气，又见他红了双，来见客时泪痕未，心想此人不知甚么事吃了亏，这般哭哭啼啼的，脓包之极，英雄好汉打落了牙齿和血吞，哪有受了人欺侮便哭的？对他更加瞧不在里。他二人和归辛树门下的弟个个好，知就中孙仲君最是心傲好胜，武功也。当晚哥儿俩偷偷商议，要挑拨孙师姑去和这小师叔祖比试一场，叫他一个丑，万一给父亲或师祖知了，也怪不到兄弟俩上。第二天两兄弟一早起来，溜到外面去找孙仲君，迎面撞见八师叔石骏。他也是个年少好事之人，武功和冯氏兄弟在伯仲之间，喝：“喂，你们哥儿俩探探脑的找甚么？”冯不摧笑：“我们在找孙师姑呢，听说她在山东掉了不少渤海派的人，要请她说来听听。”石骏喜：“好啊，刚才我见她在山那边，正跟梅师哥练武呢。”

三人兴冲冲的赶往山后。冯氏兄弟心中盘算，用甚么话来挑动孙仲君去找那袁小师叔祖比武。冯不摧悄声：“要是孙师姑还在练剑，咱们就说是那姓袁的说的，这一路、那一路都使得不对。”冯不破笑着。

刚转到山后，忽听得孙仲君正在厉声叫骂，这一下大三人意外，忙足赶去，只见孙仲君着单钩，正在追逐一人。

注：李自成攻破北京事迹，当时文士笔录见闻而传后世者甚多。诸书作者对李自成无不极为仇视，文中自多夸张及诬蔑，未可尽信。但闯军初时纪律严明，北京后便即腐败，当属事实，否则不致成功后便即一败涂地。以下所录为《明季北略》一书中若记载：（文中所谓“贼”指闯军而言，可见作者极有偏见。）○昧，云四合，城外烟焰障天，微雨不绝，雾迷，俄微雪，城陷。或谓先有人伏内，通太监曹化淳弟曹二公内应开门；一云：太监王相尧率内兵千人迎贼。贼将刘宗整军，军中甚肃。…太监曹化淳同兵尚书张缙彦开彰义门迎贼。…大抵京城之陷，多由人内应耳。…已而贼大呼开门者不杀，于是士民各执香立门，贼过，伏迎，门上俱粘“顺民”，大书“永昌元年顺天王万万岁”○贼尽放兵城，人家。诸将军望门大第，即据之。刘宗据田宏第，李牟据周奎第。○掌书人杜氏、陈氏、窦氏为自成所取，而窦氏尤，号窦妃。又有张氏，亦嬖之。自成集女分赐随

来诸贼，每贼各三十人。金星、宋献策等亦各数人。○四月初一日，宋献策云：“天象惨列，日无光，亟宜停刑。”初七日，自成过宗第，见院夹三百多人，哀号半绝。自成云：“天象示警，宋军师言当省刑，宜酌放之。”此中缙绅十一，余皆杂武弁及效劳办事人。释千余人，然死者过半矣。○贼初城，不甚杀戮。数日后大肆杀戮…贼兵满路，手携麻索，见面稍魁，即疑有财，系颈征贿。有中途借贷而释者，亦有押至其家，任其拣择而后释者。若缚至刘宗伪府便无生理。

○贼初城时，先假张杀戮之禁，如有掠民间者，立行凌迟。假将犯罪之寇杀死四人，分为五段，据称以杀之故也。民间误信，遂安心开店市，嘻嘻自若…四五日后恣行杀掠。先令十家一保，如有一家逃亡，十家同斩。十家之内有富者，闯贼自行取籍没，其中下之家，听各贼分掠。又民间骡铜，俱责令输营，于是满城百姓，家家倾竭。○贼兵初人家，曰借锅爨。少焉，曰借床眠。顷之，曰借汝妻女姊妹作伴。藏匿者，押男，遍搜，不得不止。则置楼上。有一贼挟三四人者，又有搂一人而余挟带二三人者。不从则死，从而不当意者亦死。一人而不堪众嬲者亦死。安福胡同一夜妇女死者三百七十余人。降官妻妾，俱不能免。…贼将各踞室。籍没女为乐，而士兵充巷陌，以搜搜铜为名，沿门掠。稍违者，兵加其颈。门卫甚严，即脱免，不

可得也。不顾青天白日，恣行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