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说一句：‘江湖义气，刀相助’，以免给金龙帮派人混来摸了底去。”众人都说正该如此，助拳者来自四方，多数互不相识，以后对敌，都以这手势和暗号为记。众人说罢正事，又谈了一会李自成、张献忠等和官军打仗的新闻，便陆续散了。待众人去远，袁承志和青青才躺下来休息。青青蹲着良久不动，这时脚都麻了，说：“大哥，咱们明儿瞧瞧闹去。”袁承志：“瞧瞧倒也不妨。可是须得听我的话，不许闹事。”青青：“谁说要闹事了啊？要闹事也只跟你闹，不跟人家闹。”次日中午，公被杀的消息在南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袁承志和青青整天躲在客店不。傍晚时分，两人换了衣衫，改作寻常江湖汉的打扮，踱到大功坊去。

只见一座大宅前挂起了大灯笼，客人正络绎不绝的去。那宅第甚大，但墙坦残旧、阶石断缺，门略作修整粉刷，却也是急就章，颇为草草。

袁承志和青青走到门，伸三指一扬，说：“江湖义气，刀相助。”一个穿长袍的人连连拱手，旁边一个壮汉陪他们去，献上茶来，请教姓名。袁承志和青青随胡诌两个名字。那壮汉：“久仰久仰，兄弟在江湖上久闻两位大名。”青青肚里暗笑，心：“这人名连我们自己也还是今日初次听到，你倒久闻了。”不久客人越来越多，那壮汉见两人年轻，料想必是哪一派中跟随师长而来的弟，也不如何看重，说了声“失陪”，招呼别人去了。不一会开席来，袁承志和青青在偏席上坐了，陪席的是仙都派的一个小徒弟，同席的都是些后辈门人，也没人来理会他们。

酒过三巡，闵华到各席敬酒，敬到这边席上时，袁承志见他约莫三十岁左右年纪，手上青凸起，一脸剽悍之，举止步行之间，显得武功不低。他双目红，料是想起兄长被害之仇，连日悲伤哀哭。袁承志心想：“此人笃于手足之情，甚是可敬。他大举邀朋集友，想来那姓焦的仇人和甚么金龙帮声势定是不小。”闵华先向众人作了三揖，连声谢，然后敬酒。席上众人都是晚辈，全都离席还礼。

闵华敬完酒归座，刚坐定，一名弟匆匆走到他边，俯耳说了几句。闵华满脸喜，不多一会，恭恭敬敬的陪着三人来，到首席上坐下。

袁承志见了闵华的神气，料知这三人来不小，仔细看了几。见一人儒生打扮，背负长剑，双微翻，满脸傲，大模大样的昂首直。第二人是个壮汉，形貌朴实。第三人却是二十二三岁的瘦女，相貌甚，秀眉微蹙，杏威。闵华大声说：“梅大哥及时赶到，兄弟实在激之至。”那儒生：“闵二哥的事，兄弟岂有不来之理？”袁承志心：“原来这人便是二师哥的弟梅剑和，怎地神态如此傲慢？”只听梅剑和：“我给你多事，代邀了两个帮手。这是我三师弟刘培生，这是我五师妹孙仲君。”闵华：“久仰五丁手刘兄与孙女侠的威名，兄弟真是万分有幸。”他没说孙仲君的外号。原来这外号不大雅致，叫作“飞天女”当下闵华又给十力大师、太白三英、郑起云、万里风等众人引见。各人互仰慕，呼畅饮。

酒意渐酣，闵家一名家丁拿了一张大红帖来，呈给主人。闵华一看，脸立变，笑数声，说：“焦老儿果然神通广大，咱们还没找他，他倒先寻上门来啦。梅大哥，你们刚到，他竟也得到了消息。”

梅剑和接过帖，见封面上写着：“后学教弟焦公礼顿首百拜”几个大字，翻了开来，里面写着闵华、十力大师、太白三英等人姓名，所有与宴的成名人全都在内，连梅剑和等三人的名字也加在后面，墨迹未，显是临时添上去的。帖中邀请诸人明日中午到焦宅赴宴。梅剑和将帖往桌上一掷，说：“焦老儿这地蛇也真有他的，讯息灵通之极。咱们够不上龙，可是这地蛇也得斗上一斗。”

闵华：“送帖来的那位朋友呢？请他来吧！”那家丁应声去。众人停杯不饮，目光一齐望向门。只见那家丁后跟着一人，三十岁左右年纪，穿长袍，缓步来，向首席诸人躬行礼，跟着抱拳作了四方揖，说：“我师父听说各位前辈驾临南京，明天请各位过去叙叙，吩咐弟邀请各位的大驾。”梅剑和冷笑：“焦老儿摆下鸿门宴啦！”转对送请帖的人：“喂，你叫甚么名字？”那人听他言语无礼，但仍恭谨答：“弟罗立如。”梅剑和喝：“焦公礼邀我们过去，有甚么诡计？你知么？”罗立如：“家师听得各位前辈大驾到来，十分仰慕，想和各位见见，得以稍尽地主之谊。”梅剑和：“哼，话倒说得漂亮。我问你，焦公礼当年害死闵老师的兄长闵大爷，你在不在场？”罗立如：“家师说，明日请各位过去，一则是向各位前辈表示景仰之意，二则是要向闵二爷陪话谢罪。盼闵二爷大人大量，揭过了这个梁。”梅剑和喝：“杀了人，陪话谢罪就成了么？”罗立如：“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家师说实有难言之隐，牵涉到名门大派的声名，因此…”孙仲君突然尖声叫：“你胡扯些甚么？我师哥问你，当时你是不是在场？”罗立如：“弟那时候年纪还小，尚未拜师门。但我师父为人正派，决不致滥杀无辜…”

孙仲君喝：“好哇，你还嘴！依你说来，闵大爷是死有余辜了？”喝叫声中，她突然飞鸟般的纵了来，右手中已握住了明晃晃的一柄长剑，左手掌向罗立如到。罗立如大吃一惊，右臂一招“铁门闩”，横格她这一掌急。袁承志低声：“糟了！他右臂不保…”话未说完，只听得罗立如惨叫一声，一条右臂果真已被一剑斩下。厅中各人齐声惊呼，都站了起来。

罗立如脸惨白，但居然并不倒，左手撕下衣襟，在右肩上一缠，俯拾起断臂，大踏步走了去。众人见他如此朗，不禁骇然，面面相觑，说不话来。孙仲君拭去剑上血迹，还剑鞘，神自若的归座，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这一剑净利落，手快极，可是厅上数百人竟无一人喝采，均觉不论对方如何不是，却也不该这般辣手对待前来邀客的使者。连闵华于震惊之下，也忘了叫一声好。孙仲君心下甚不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