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大哥，适才幸得你声示警，叫我避开暗，谢谢你啦。”袁承志脸上一红，还了一揖，心下发窘，无言可答，只觉这少年有礼时温若，凶恶时狠如狼虎，不知到底是甚么。温青叫船夫来，吩咐洗净船血迹，立即开船。船夫见了刚才的狠斗，哪敢违抗，提洗了船板，锚扬帆，连夜开船。温青又叫船夫取龙德邻的酒菜，喧宾夺主，自与袁承志在船赏月。他绝不提刚才恶斗，也不谈论武功，喝了几杯酒，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哼，青天只怕也他不着呢。明月几时来，便来，不来便不来。袁大哥，你说是不是？”袁承志听他忽然掉文，只得随嗯了一声。他小时跟应松念了几年书，自从跟穆人清学武后，虽然晚间偶然翻阅一下书籍，但不当它正经功课，是以文字上甚是有限。温青：“袁兄，月白风，如此良夜，咱们来联句，好不好？”袁承志：“联句？甚么叫联句？我可不会。”温青一笑不答，替袁承志斟了杯酒。忽见前面江上一叶小舟破狼而来，虽是逆，但驶得甚快。温青脸一变，冷笑数声，只喝酒。座船顺风顺，冲向下游，转间两船驶近。温青掷下酒杯，突然飞跃起，双脚在船篷上了几，落在后梢，从船老大手里抢过舵来，只一扳，座船船向左偏斜，对准了小船直撞过去。小船忙要避让，哪里还来得及，只听一声响，两船已然相撞。袁承志叫得一声：“啊哟！”已见小船上跃起三个人影，先后落在大船船，手均颇迅捷。这时小船一侧，翻了过去，船底向天。袁承志老远看小船上原有五人，除这三人外，尚有两人，一个掌舵，一个打桨。这两人不及跃起，都落中，只叫得一声“救命”便沉落江底。这一带江面急礁多，就算熟识，黑夜中跌江心也是凶多吉少。袁承志暗骂温青歹毒，无端端的又去伤人，等两人从中冒上，当即伸手扯断帆索，咬在中，双足在船舷上一撑，飞落向江中，一手一个，抓住落的两人发，借着牙齿咬住帆索之力，在江面打了个圈，提着两人回到座船，这一下既使上了“混元功”内劲，又用了木桑所授的轻功夫。只听四人齐声喝采。一是温青，他已从船梢跃回船，另外三个则是从小船上来的。

袁承志放下两人，月光下看那三人时，见一个是五十多岁的枯瘦老者，留了疏疏的胡，一个是中年大汉，材壮，另一个则是三十岁左右的妇人。

那老者恻恻一笑，说：“这位老弟好俊手，请教尊姓大名，师承是哪一位？”

袁承志抱拳说：“晚生姓袁，因见这两位落，怕有危险，这才拉了起来，并非胆敢在前辈面前卖浅功夫，请勿见怪。”那老者见他十分谦恭，颇意料之外，只他是怕了自己，冷笑一声，对温青：“怪不得你这娃儿越来越大胆啦，原来有了这么的一个帮手。他是你的相好么？”温青登时满脸通红，怒喝：“我尊称你一声长辈，你说话给我放尊重些！”袁承志心想：“看这些人神气，全都不是正人，我可莫卷是非漩涡之中。”于是朗声说：“在下与这位温兄也是萍相逢，谈不上甚么情。我奉劝各位，有事好好商量，不必动刀动枪的伤了和气。”

那老者还未接，温青狠狠瞪了袁承志一，怒：“你要是害怕，那就上岸走你的吧！”袁承志心想：“这个人可当真蛮不讲理。”当下默然不语。

那老者听了袁承志气，知他不是温青帮手，喜：“袁朋友既跟这姓温的没有瓜葛，那好极啦，等我们事了之后，我再和袁朋友详谈，咱们很可以。”言下颇有结纳之意。袁承志不便回答，作了一揖，退在温青后。

那老者对温青：“你小小年纪，事这等心狠手辣。沙老大打不过你，你赶了他走，也就罢了，么要伤他命？”温青：“我只一个人，你们这许多大汉一拥而上，我不狠一些成么？还说人家呢？也不怕旁人笑你们大欺小，多欺少。有本事哪，就把人家的金给拾下来。等我捡了，又是魂不散的追着来要，想吃现成么？也不知要不要脸呢？”他语音清脆，咭咭呱呱的一顿抢白，那老者给他说得哑无言。那妇人突然双眉竖起，骂：“你这小娃儿，你温家大人把你得越来越没规矩啦。我要问问你爷爷去，是谁教你这般目无尊长？”温青：“尊长也要有尊长的样儿，想摆摆空架，来捡便宜，那可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