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碰杯对饮。

谢安哈哈一笑，放下酒杯，欣然：“我常在怀疑，天下间是否有可令我乖女儿倾心的人呢？”

纪千千不依地白他一，媚足令谢安心，淡淡：“至少爹便可令女儿倾心嘛！不要把千千看得那么不可攀好吗？”

谢安哑然失笑：“若时光倒，爹仍是年轻少艾之年，定不肯放过拜倒千千石榴裙下既痛苦又快乐的滋味。就像建康城内为千千疯狂的公哥儿，可是至今仍没有一个人得千千青睐。听说司元显那家伙昨天在闹市向千千纠缠，结果落得灰土脸，成为建康的笑柄。”

司元显是司的长，自恃剑术得司真传，家世显赫，在建康结党营私，横行霸，人人畏惧。

纪千千俏脸现不屑之，若无其事的：“多谢爹关心千千，却勿要让此人的名字打我们今夜的兴致。”

谢安微笑：“明天我会使人向司传话，着他教儿，不要扰我谢安的乖女儿。”

纪千千垂下螓首，一言不发。

谢安讶：“千千还有甚么其他心事？”

纪千千抬往他望来，现忧，轻轻：“千千在担心哩！爹从未试过这么直接介千千的事情中，令女儿觉得事不寻常。”

谢安微笑：“人总是要变的，更会随时移势易而变化。多年来爹一直奉行黄老之术，清静致虚，谦以自守。不经意下反攀上现在集军政大权于一，权力于峰巅的险境，盛极必衰下，已没有多少风光日可过，所以想趁现在还有能力，为千千略尽人事而已！”

纪千千躯微颤，沉良久，幽幽：“爹是否在提示女儿呢？”

谢安：“此战若败，当然一切休提，如若侥幸获胜，建康将变成不应久留之地，对我对你而言，均是如此。昔日爹离东山仕朝廷，舍下啸遨丘林的生活，只是别无选择。现在于权位的巅峰生引退之心，仍是没得选择，为的是家族的荣枯。”

纪千千一对秀眸崇慕的神，轻柔的：“爹是非常人，故有非常人的智慧，千千受教啦！绝不会当作是耳边风。”

谢安浅叹：“不论何人当政，仍不敢拿我谢家如何，且一天谢玄仍在，给谁人以天作胆，在对付我谢家前，仍须三思。我唯一放心不下就是你这乖女儿。”

纪千千两微红，垂首：“爹不用担心，你老人家离开建安之日，就是女儿上路之时，没有爹在，建康再没有值得女儿留恋之。”

谢安的说话语调，颇有遗言的味，令她芳心微颤，泛起非常不祥的觉。

大晋南迁后，王导和谢安两朝贤相，先后互相辉映，为大晋建立偏安的局面，其间发生王敦之和苏峻之，均曾攻陷建康，造成大灾难，事虽平，晋室却是元气大伤，全赖谢安放弃隐逸的生活，主朝政，使晋朝达致前所未有上下一心的团结局面，而这兴旺的情况，却因苻大军的南来，晋室对权臣大将的疑忌，彻底被粉碎。谢安是近数百年来罕有瞻远瞩的明相，不但预见苻秦军的南来，更清楚战胜或战败后形势的变化，预早作绸缪，没有期望，也没有失望，只是脚踏实地去该的事。

纪千千对他的心事，比之谢玄或谢石更为了解，亦到他对大晋的无奈和悲哀。

低声说：“爹对复东山一事，有否后悔呢？”

谢安微笑：“这么多年来，尚是首次有人敢问我这句话。我有否后悔呢？”

他双目茫然和带失落的押，叹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