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幅画前——

那是一个平原上，或许是原，总之地势很平。那为父报仇的青年，不，画上已苍老了许多，像是中年了，那旁牵着手的孩，也像有十几了，他的对面，站着白发皤皤的老人，就像前这伤情的老人一样。

老人的声音变得沉重而哀伤：“终于，他找到了我——在云贵原上，他和他的儿，我说：‘孩，是我不好，你来杀我吧。’他倔地说：‘不行，当年家父之事不分对错，只是他因武艺输你而死在你手中，我只要和你公平地决斗——用武功分下。’我要求着他，站着不动，让他动手，他却执意不肯…”

第九幅图上，两人已打起来了。

老人沉重地长叹了一声，他颤然：“结果…我们还是打起来了…”

那第九幅画上，只刻着两人在拼斗，而那小童却不见了。

老人说下去：“他把孩了睡，放在石后，免得影响他对敌时的情绪。啊，那是秋的夜里，有猫鹰在啼着…‘咕’…‘咕’…你们听，你们听，是猫鹰在叫吧…那广原，石笋…一也不错…”他近于癫痴了，他的双目发直，一步一步走近画面，而他的灵魂似乎已飞回到昔年的云贵原上…

“小眉的儿，他功夫真不错啊，瞧，‘小猎鹰’剑式，‘风劲弓呜’，他是崆峒派的弟哩…我在心中立誓，我要保全小眉的后代…”

陆介飞快地瞥了何一，却像一英俊的木偶，一丝表情也没有。

“嘿，他攻了，‘草枯鹰疾’，‘雪尽轻’…‘后界弯弓’…嘿…”老人像疯狂一般舞着双臂，而他双臂一招招舞，莫不妙绝人寰，劲力大得奇。忽然，老人停止下来，崖上是令人心惊的沉静。

良久，他像是一个字一个字，费尽无比力气，从咙里迸！

“我又杀了他！…我又杀了他！”

崖上忽然起了一阵怪风，像刀刃一样刮着人的脸孔，老人的白发白髯满天飘舞着。

忽然，老人指着第十幅画，大声叫：“你们瞧，他死了——死了，躺在那儿——”

第十幅上刻着那青年死在地上，被震撕破碎的衣襟中了那块古玉。

“啊…这玉块，这玉块，是我送给小眉的啊，小眉叫他带在上，就是要我看在她的份上手下留情啊！我对不起小眉…杀了她的丈夫，又杀了她的儿…”

老人的声音已由哀伤变为凄厉了。

陆介觉得自己全每一神经都像是被拉得的，他心中自己也说不是什么味。

忽然老人惊咦了一声，他发狂似地奔到一块山石后面，翻找，喃喃叫：“那孩，那孩到那里去了？奇怪…怎么那孩不见了？”

他的白发飞动着，全颤抖着，似乎每一丝肌都在剧烈地搐着。

陆介看了第十一幅画，心中了然，也是惨然。

第十一幅画上刻的是那白发皤皤的老人。在一块石后面失魂落魄地寻找着，而那小童却不见了…

陆介心中暗暗忖：“是谁把那被了睡的孩带走了呢？”

老人似乎停止了疯狂，原来他凝神正看着第十二幅画图。

图上刻着那老人仰首望天，嘴似乎嚅嚅而动，也不知是在怨天，还是在尤人？

不过这幅画只画一个人，其他分未画完。

老人的声音忽然奇平静：“你——你把它画完！”

何缓缓走上前去，伸指一刻，那石却动也不动。

何自知心情过分激动，一真气一时提聚不起，他闭目默立了片刻，才猛一气，一指刻将上去。

只见他手指愈动愈快。或勾或挑，霎时石屑纷飞。

片刻，他刻完了最后一笔，倒退三步。

霎时，那画中的老人似乎要走来一般，那满天的星光像是讥刺地闪烁着，老人的角滴下的不知是泪还是血。

老人看着画，颤抖着，终于“噗”地跌在地上。

他像是全然崩溃了，双目闭着，轻轻地息着。

陆介震惊于这心灵痛苦的责罚，一句话也说不来，只用疑问的光望着何。

那光像是在说：“你怎能知这老人的秘密呢？这些是你原来就知的吗？”

何走到那边山旁，向陆介招了招手。

陆介望了望地上的老人——这时已闭目盘坐着，似乎静了不少。他缓缓走向山。

才山，何递给他一卷东西，他打开一看，只见一卷古旧无比的羊纸，上面是潦草的字迹——老人的手画：“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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