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听得面苍白，无力地坐在椅上，微微失神。陆渐方要劝，忽听燕未归来唤，说是谷缜在前厅等候。陆渐只得别过母亲，赶到前厅，却见客厅中多了一人，陆渐识得是那日展示“天孙锦”的桐城商人赵守真，当下拱手作礼。

谷缜笑：“大哥，赵兄是来送人参的。”

陆渐转望去，桌上一字排开，方着数十个狭长木盒。赵守真一一打开，盒中人参壮腴，散发淡淡清香，其中数如儿臂，肖人形。赵守真笑：“听说陆爷急要好参，我这几日四方张罗，找到一些，这些人参年龄最少的也有两百年，只可惜时间太短，八百年以上的参王实在难寻，只得三支，千年参只得半支，还是从宁王府里要来的。”

陆渐又惊又喜，心中激，一揖，说：“赵先生大恩大德，陆渐永不敢忘。”

赵守真忙不迭还礼，说：“陆爷言重了。”

谷缜笑：“你两个就不要虚客了，赵守真，我来问你，粮行情如何？”

赵守真笑：“两船浙六日后，粮价便降了，十日之后，渐趋平稳，而今谷价转贱，难民纷纷回乡，只哭了那些个囤积粮的大商，如今南京城的大牢里还关了百多号人，都是借债屯粮的。最好笑是其中一个姓沈的商，不知他从哪里得知了粮价下跌是因为谷爷，在大牢里足足骂了你一夜，说是鬼也不饶你呢。”说着哈哈大笑。

“姓沈？”谷缜与陆渐对视一，问“可是姓沈名秀？”

赵守真一拍大，说：“对，就叫沈秀。这人在商中年纪最轻，手段却最狠，将手中的房产田地全都抵押去，借了四十多万两银，买了粮囤在城内，不料我方粮到后，谷价一日间跌了数倍。也活该那小倒霉，跌价的那几日，他都不在城里，也不知去了哪儿。等他回来，四十万两银的谷四万两也不值了。他见势不对，卷了细想跑，却被债主堵在城门，一顿好打，又见他着实拿不银，便送到官府，买通了知府，足足打了两白火，关在牢里。那沈秀倒也，到了牢里还咒骂谷爷，骂了足足一夜，天亮时才住，同牢的商醒来一瞧，发觉这厮两瞪着，人已死了多时了。”

他当作趣事，正说得开心，忽听哐啷一声，三人掉望去，只见商清影扶着门，脸惨白，地上茶壶杯盘尽皆摔得粉碎，沸溅在脚背，她也浑然不觉。

陆渐急忙将她扶住，搀厅中，商清影呆了一会儿，忽地泪涌双目，幽幽：“秀儿已经死了？怎么我都不知……”

谷缜：“妈，你一天到晚呆在庄里，哪知外面的事。”

商清影忽地转，瞪着他（唉```）：“他临死都骂你，是不是你害了他？我知的，你怨我这些年对他太好，冷落了你，你心里怀恨，非害死他不可，你这孩，怎么恁地狠心，狠心害死我的秀儿……”

沈秀虽不是谷缜亲手所杀，但废其武功，破其财产，都是谷缜一手成，归结底，还是死在他手中。故而被商清影一骂，谷缜竟不知如何回答，脸铁青，重重哼了一声，坐下来一言不发。

赵守真老于世故，见状明白几分，忙打圆场：“老夫人莫怪，那沈秀之死，是先被债主殴打，后挨了官府的，二伤齐发，不治亡，和谷爷全无关系。”

不料商清影瞪他一，厉声：“你是谁？你又知什么？我自己的儿我还不知？那些债主必然都是他叫来的，官府也定是他买通的。他，他不是恨秀儿，分明是恨我……”她望着谷缜，哽咽：“你既然这样恨我，何不将我一刀杀了，何必如此折磨秀儿？”

“你自己的儿？”谷缜忽地拍案而起，大声：“我是你儿？沈秀才是你儿，我和你有什么系？他妈的，沈秀就是我杀的，两百还少了，该打一千，打成酱。”说罢不待商清影答话，拂袖便走，一阵风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