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石块上，将嘴角也磕破了。我埋怨他，他却只是笑，他以前冷冰冰的，从没这么喜，我就问他为什么事开心，他说因为看见我了。我见他角轻薄，生起气来，就不理他。他自觉没趣，好半晌才说，还不知你的名字呢。我仍不作声，他就说，我姓谷，名神通，排行第三，你要是嫌我名字太长，叫我谷三也成……”

谷缜虽已猜到这年轻人就是父亲，但由商清影亲说，仍觉心（没错）猛地一，忍不住大声：“谷神通是你叫的么？”

商清影一震，怔怔望着儿，泪如走珠，慢慢落。陆渐心生不忍，说：“谷缜，你让她说完好么，要不然，她会受不了的……”

“她受不了什么？”谷缜大声。“若不是看见她的署名，爹爹一定不会来，他不来，就不会死。她害死爹爹，却来假惺惺的，说什么往事，真不要脸……”他说着说着，鼻一酸，泪也下来。

商清影回望沈周虚，既是愤怒，又是轻蔑，沈周虚却是一派漠然，看不半儿喜怒。商清影忽地轻轻吐了一气，望着围墙边翠藤上的一朵凌霄，痴痴了一会儿神，又：“他说名字，我忍不住问，你既然是华人，为什么不学好，偏倭寇。他说，我没倭寇，那一天我实在没法，才杀了一个倭寇，穿了他的衣服躲在倭寇队伍里的，不曾想就遇见了你，足见上天待我不薄。他说这话的时侯，直直盯着我，瞳黑黝黝，亮闪闪，似要将人穿。我被他瞧得不好意思，便转开话题，说，怎么会没有法呢，定要躲在倭寇队伍里。他叹了气，望着外神，许久才说，我有一个大仇人，十分厉害，我的家人都被他杀了，我好容易才逃来，他派追杀我的人，要么被我杀了，要么被我打败，那仇人于是决意亲自追杀我。接连两次，我都几乎被他杀死。那天被追得急了，只好在倭寇队伍里躲藏，那仇人知我疾恶如仇，万不料我为了保命，不惜自垢自污，藏于自己最瞧不起的倭寇之中，这么一来，竟然侥幸逃过一命。不料那些倭寇也太可恶，我见他们为恶不已，忍不住将他们全都杀了。这么一来，惊动了那大仇人，他知我在这一带，便来搜寻，我那天去镇上给你买药，被他堵个正着。前两次我能够逃脱，全因为那仇人心存轻视，未尽全力，这次相遇，他一心杀我，竟然用上全力，若非我在要关看穿他的一个变化，反击脱，一定回不来了。纵然这样，我也受了极重的伤，好几次，我都以为自己死了，可一想到我死了以后，你孤零零的，无人照看，便又努力活了过来。说到这里，他激动起来，竟握住我的手。我也不知说什么才好，便告诉他，我有丈夫儿，又说了他们怎么死的。他听得发呆，直听到那孩藏在灶台下面，忽地起来，问我怎么不早告诉他，我说那时候你那么凶，我当你是倭寇，怎么敢告诉你呢？他听了连连叹气，见我落泪，越发自责，待到伤势略好，便与我前往沈家庄，可惜那里已被烧成白地。我对着废墟大哭一场，他也陪着我落泪。后来，他打听到抗倭的民兵并未全死，就说或许我的丈夫尚还活着，即便以死，也当找到尸骸安葬，不料寻了一遭，既不见人，也不见尸。”

“那时候，他一心躲避仇人，我又无家可归，两个人昼伏夜，好不辛苦。渐渐地，我觉得他为人很好，同情弱者，憎恶权，虽在难中，却常常些劫富济贫的事情。他心里明明极了我，却始终对我守之以礼，见我思念丈夫儿，他心里难受，却总对我说，一旦有我丈夫的消息，就带我寻他。慢慢地，我便有些依赖他了，他不在的时候，总会想他，见他喜，也就喜，见他伤心，也跟着难过，他说那位大仇人死了，他可以回家了。说到这里，他忽然有些忧伤，问我愿不愿和他一起回去。那时候，唉，我已经离不开他，也没多想，就答应了他，一同去了东岛。本以为，就此平平安安过一辈，不料所谓的平平安安，不过是人世间一场大梦罢了……”

沈舟虚冷哼一声，说：“你大约怪我死而复生，坏了你二人的好事。”

商清影凄然笑笑：“我不怪你死而复生，拆散我与神通父，也不怪你让秀儿假冒亲生儿，欺骗于我。你以我人质，迫神通发誓不岛报仇，这些事我都知，但也没有当真怪你。但你为何要以我的名义骗他来此，将他害死？神通为人机警，唯独对我不能忘情，若是没有我的亲笔署名，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来。无怪你昨日让我在柬上留名，说是为了秀儿的婚事，原来竟是要害神通的谋，沈舟虚，你，你真是天底下最狠毒的人。”

沈舟虚闭不语，微微起伏，脸上黑气越来越重，仿佛侵骨里，过了半晌，叹了气，缓缓答：“那一天，我率庄客乡勇战，连胜数仗，在河边与倭寇势成相持。不料倭人狠毒，竟将掳掠的百姓当作前锋突阵，我不忍伤害百姓，稍一由于，竟被倭寇从两翼包抄，杀了个一败涂地。我带着败兵撤退，倭寇追不舍，边的人越来越少，有的逃了，有的死了，直退到一悬崖边，前面是石渊，后面是千百敌，可谓退无路。不料这时，边几个亲信的庄客突然密议，要将我活捉了送给倭人，腆颠乞命。我不知谋在侧，还想着拼死一战，直到那几人突然发难，方才醒悟过来，我不甘被擒，更不愿成全那几个竖，将心一横，下悬崖。天可怜见，我被半山腰的树枝挂了一下，没有摔死，却由此断了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