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半个人影。

陆渐找到门左的镇门石狮,向东南方走了一百二十步,果见一株老槐。陆渐睹思人,想到谷缜,心中不胜黯然。他四顾无人,蹲摸那老槐,果然有六条大老在外。陆渐从正南边那条老往西数,数到第三条老,伸手去挖下,但觉浮土柔,不多时便碰到一个事,起将来,却是一枚尺许见方的铁盒。

陆渐将铁盒握在手里,但觉一阵冰凉,顺着手心沁臆,里酸酸涩涩,竟是想哭。伤之际,邀听得卫脚步声响,当下收拢心情,将一纵,由屋掠城,随即又越过内城、外城。他法飘忽,如履平地,偶有守城军士瞧见,也只见一团黑影,倏忽而逝,只疑是鬼怪幻形,吓得张结,不敢动弹。

陆渐回到鹤栖息的树下,召唤鹤,同到一人家,在灯下检视铁盒。盒外无锁,盒内有一层厚厚油布,料是防之。展开时宝光四,一玺一环赫然在目,陆渐大为吃惊,不知谷缜是何时将这传国玉玺、财神指环藏在盒里。

再瞧玉玺下压着一封信笺,展开看时,只见笺上写:"携此指环,前往某地,告知某人谷某死讯,请他另立新主。那人住地图在信笺之后,循图前往即可。另,传国玉玺转赠与你,此千古之宝,窥视者多,望君好生收藏,不要落人之手。"自传国玉玺之后,墨迹新鲜,当为后来补上。

陆渐望着谷缜笔迹。不知不觉,下泪来,好半晌心情平复,拭了泪,将玉玺、指环揣怀里,翻转信笺,果见朱笔勾勒了一幅地图,甚是详尽。

陆渐细看那图,当在苏北群山之中,离南京约有数百里路程,于是收起铁盒，携着那只鹤，向那地图所指，信步走去。

此前陆渐自怜自伤，外无，一旦脱哀伤心境，留心四周，发觉不少百姓扶老携幼，拥向南京，无论男女老少，均是愁眉不展，面有菜。

陆渐暗自奇怪，但他面甚薄，不便询问，走到正午，忽见旁有人僵卧，急忙上前扶起，却是一名老者，浮，两圆睁，角着长长腥涎，竟已死了多时。陆渐呆怔了时许，挖坑将其埋了，再向前行，离南京越远，民越多，也似涌向城镇，边田间，时见倒毙饿殍，多是老弱病残。陆渐沿途掩埋尸首，心中好不茫然，思索良久，蓦地想起那日在沧波巷中谷缜的预言，蓦地惊一冷汗，心：“难说那大饥荒真要来了？”举目眺望，大好田园杂草丛生，人影也无，陆渐越发纳闷，暗想风调雨顺，无旱无涝，不该有此情景，这么看来，连年倭患兵灾，真叫田园荒芜，民不聊生了。

陆渐一文不名，遇上如此灾祸，也无半法。好在那鹤伤势痊愈，展翅冲霄，飞行绝迹，然而每到傍晚，无论陆渐在何地，总会飞回。回来时，爪间总是攥着百斤海鱼、整树果实，乃至于整只幼鹿黄羊，也不知是从几百里外捉来。故而陆渐行走灾荒之地，竟无饥馁之患，但他天山之后，气自足，饮渐少，一日但喝几泉，吃两个果，也能神采奕奕，便将鹤送来的周济饥民，纵是杯车薪，却叫他心中安宁。

旅途无事，陆渐想到天山之战，用心推演“金刚六相”，渐次明白其中奥妙。原来，同一门“大金刚神力”，以不同本相施展，竟会生不同变化，就如六门不同的武功，每一门均有极大的威力。只是这“金刚六相”单用尚可，一旦合并混用，陆渐便觉眩心，神志昏沉。所幸他天不甚好，既不适，也就作罢，不料如此一来，反而大合佛门空明之旨，若不然，行合并六相，势必又如当日一般，走火，以致疯狂。

这日陆渐走在上，忽闻哭声。他听那哭声悲切，不由循声前往。尚在远，便嗅到一粥饭香气，走近了，只见数百农夫围成一团，布衣褴褛，面黄饥瘦。陆渐挤上前去，只见人群里支着一大锅，锅里白气翻腾，熬了一锅稀粥，锅前立着几十个青衣仆僮，手持刀枪，神情骄悍。

哭的是一名中年妇女，半跪半坐，怀抱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儿，那孩大细，瘦骨伶仃，双闭，小脸上透一青气。那妇人涕泪，颤声：“易老爷，行行好，给孩一粥吧，他三天没一粒米了，再饿下去，可就没命啦……”

话音未落，便听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说：“要喝粥，成啊，把这地契签了，想喝多少喝多少。”陆渐循声望去，远凉椅上歪着一个胖大汉，左右各立一名丫环，一人打伞，一人摇扇，装扮甚是妖娆。那胖汉捧一杯茶，开茶沫，望妇人小孩，笑眯眯的，一团和气。

妇人脸畏缩,不敢正瞧那胖汉,只是嗫嚅:"签地契,我,我哪能作主？"易老爷笑:"你不能作主,你男人能啊。唉,这孩也怪可怜的。你这当妈的,就不能劝劝你家男人,别死死的,画了押,卖了地,一切好说,何苦恁地倔？"

那夫人惨然:"易老爷,我家就靠这几亩薄田过活,没了地,来年怎么活啊？"易老爷放下茶杯,前倾,脸上挤一丝笑:"来年没地不能活,今年有地就能活了？"

那妇人一震,张大了嘴,却不知说什么才好,忽听那孩梦魇一半,嘤嘤哭了起来,还闭着,嘴里却细声细气,不住喊饿。那嗓音越叫越弱,农妇听得心如刀割,由想大放悲声,忽听一个沙哑的嗓音:"甭哭了,这地,咱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