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夫妇瞧见，天喜地，推谢两句，也就笑纳了。

三人别过房东，拍直趋徽州，姚晴快，陆、谷二人慢，她素来好胜，不时跑老远，掉过来，撅着小嘴，向二人跃示威，惹得谷缜心中暗骂：“直娘贼，早知如此，还不如找两山西驴儿骑着痛快。”

这不快转即逝，瞧着沿途胜景，谷缜蓦地意兴大发，笑谈风。他中神奇鬼博，各方地理风俗、传说土产，莫不信来，引人胜。不只是陆渐听得津津有味，姚晴也忘了炫耀力，随在一旁，听得神，只觉许多事儿，竟是从没听过的。

行了两日，沿新安江向西，次早来到徽州地界，见峰峦连绵，叠青泻翠，倒影江中，竟将一川烟染成溶溶碧。

谷缜景生情，挥鞭笑指：“这徽州当得起华天宝四字，西北就是黄山，七十二峰巧夺天下之；这条新安江则是黄山百泉所聚，明澈如练，清寒侵肌。有是‘徂徕无老松，易无良工’，这黄山松、新安，又变化天下第一的徽墨，‘黄金易得，徽墨难求’，自古都是大大有名。近代方家的‘铜雀瓦’、程家的‘清玉案’，均是不让古人的好墨。还有这染的丝缎也极好，至于三潭的枇杷、黄山的木耳，那也都是难得的珍品了……”

说到这里，他目光一转，见路边有几个卖果的小贩，不觉笑：“是了，我忘了这个。”翻下，须臾买来一捧果，笑“这榧是此间土产，来来来，咱们分而之。”

姚晴以前吃过，并不稀罕，陆渐却觉新鲜，见那榧模样平常，剥开一尝，却是滋味甘。谷缜：“这榧有诗说得好：‘味甘宣郡蜂，韵胜雍城骆酥，一生齿颊，十年飞梦绕江湖’，我就最末一句，‘十年飞梦绕江湖’，若能在江湖上自由自在，遨游十年，那又是何等快活。”说罢纵声大笑，豪情意气眉梢。

目下徽州在望，一步危机四伏，谷缜却谈笑风生，若无其事，这份潇洒气度，饶是姚晴也觉心折，微笑：“臭狐狸，徽州还有一样产，你却忘了说！”

谷缜：“什么产？”姚晴：“汪直算不算徽州的产。”谷缜一笑，叹：“自然也算！但这徽州不只了汪直，还了一个大大有名的人，你知是谁？”姚晴冷哼：“是谁？”谷缜：“便是督宪江南的胡宗宪胡大人了。”

陆、姚二人均是讶异，谷缜抚掌叹：“这一州之中，竟了两个势如火的大人，也算是千古少有了。”

说笑间，了城门，谷缜引着二人，在城中转了几转，来到一大宅，宅门上书“墨仙坊”，门首一方石碑，镌有隶书二行：一技之，上掩千古。

谷缜瞧了，失笑：“这老程，自拍的功夫越发明了。”才说罢，忽听有人远远应：“这小谷，话很不通。老夫是人非，哪儿来，既无，又何来自拍之理？”

三人闻声望去，一个宽袍峨冠的老者背了一匣书，笑眯眯骑着驴，逍遥而来。谷缜将手一摊，笑：“老程，你好。”那老者翻下驴，一把抱住谷缜，笑逐颜开：“小谷，好几年不见，你躲哪儿去了？是不是有了娘儿们，便忘了老友了。”

“哪里话？”谷缜笑“娘儿们没有，却遇上几只臭虫，叮得我满是包，不得已来你宅上避避风，顺借几锭墨使。”老程笑容一敛，正：“避风可以，这墨锭么，只卖不借。”

谷缜嘿嘿一笑，说：“老程，三年不见，还是恁地抠门。”老程：“跟你谷少爷打，若不抠门些，岂不没活路了？”两人相视大笑，携手门，早有仆童来牵引路。

堂就坐，谷缜为双方引荐，说到老程时笑：“这位程老哥大号公泽，自承祖业，制墨为生，先前我说的名墨‘清玉案’，就是他家的招牌，确然当得起‘一技之，上掩千古’的赞语。”

程公泽与谷缜说笑不禁，对陆、姚二人却甚是端方，闻言赶忙谦让两句。谷缜又：“这世间我对不少，朋友也有几个，却不甚多，老程就是其中之一了。”程公泽闻言，眉间大有喜。

这时间，下方奉上茶来，谷缜啜了小半，一转，忽见程公泽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神颇为张，不觉笑：“这茶恬淡，余味清奇，大有孤绝凛冽之气，莫不是黄山绝上采来的野茶？”

程公泽喜上眉梢，啧啧：“鬼灵，鬼灵，就你品得来，就你品得来……”谷缜笑：“你这老程，还有什么宝贝，不要吞吞吐吐，一脑儿献来吧！”程公泽笑呵呵转回后堂，拿来几件玉玩字画，以及一个制作巧的檀木盒。

谷缜逐一把玩，拿到玉玩时，笑：“这是‘碾玉楼’洪得意的新手艺吧？几年不见，这老洪毫无长，改天我去骂他。”又拿起一轴画，展开一瞥，啧啧：“韩的牧图，不是膺品，是真迹！没天理了。”他纵然嬉笑怒骂，品评起来，却是毫不糊，程公泽听得拈须微笑，连连。忽见谷缜拿起檀木盒，揭开时，却是一方墨锭。谷缜反复把玩，又用鼻嗅，脸上却是不动声，程公泽见了，神间又张起来。

谷缜放回墨锭，忽：“这墨锭制艺绝，不消多说，却有一样，不如从前。”程公泽叹：“真被你瞧来了。”谷缜：“这墨锭的香气为何差了许多？”

“说起来，要怪小谷你了！”程公泽苦笑“这几年你不知去向，南海的商路竟然断了，南海异香来不了中土。徽墨的妙，一半妙在墨料，一半妙在墨香，南海异香不能贡，只能用些本土的香药充数，香气自然差得远了。”

谷缜笑：“不打，这小事，我来设法。”程公泽大喜：“全赖老弟了，不过说无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