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动颜，展开瞧过，赞：“好词，文气郁郁，华而不俗。”继而微愁容，叹“圣上不恤民情，却一心向，日日炼丹蘸神，自己祭神不说，还要大臣们每月写一篇祭神的青词，这大明朝长此以往，岂不成了一座观么？”

沈舟虚笑：“大人的老病又犯了。”

胡宗宪苦笑：“胡某心有所，随说说罢了，自从先生屈尊为我幕僚之后。胡某再也不敢犯那刚疾之。”

沈舟虚：“大丈夫立世，当以天下百姓为重，不羞污君，不辞小官，治亦，亦。纵然皇帝荒唐，不修国事，但为臣，却当踏踏实实，为天下苍生办事。只不过，在昏君手下为官，尤须忍辱负重，投其所好，方能获取权柄，以行善政。为官者，切忌刚疾死忠之臣，轻生重义，于国于家皆无好。而当如魏征所言，一代良臣，良臣者，心在百姓，故能君明臣直，君昏臣曲，以屈曲之，成鸿鹄之志，这才是真正的了不起。”

胡宗宪拍手：“先生所言极是，宗宪受教了。想来，若无先生指，只怕胡某至今还是一介县令。”

沈舟虚摇：“大人有王佐之才，只是当年刚直了一些，备受压制，如今角尽去，正是一飞冲天之时，只是大人切记，不要和严嵩父走得太近。”

胡宗宪怪：“当年依附严家，也是沈先生的主意，如今怎么又变了？”

沈舟虚叹：“既有昏君，必有佞臣，此乃万古不易之真理。严嵩虽是大恶，但却是权倾朝野，无可撼动，大人当年若不依附于他，决然无法获得兵权，镇守东南。只不过，时不同而势不同，老贼如今年事已，圣眷日薄，严世藩那小贼纵然小有智谋，却不成大。若我所料不差，数年之间，严家必败。严家一败，新上台，来日肃清严家党羽之时，大人躲得过么？”

胡宗宪不禁默然，半晌叹：“我当如何免劫？还望先生指。”

沈舟虚：“第一，须得与严家日渐疏远；二要借此数年间歇，火速平息倭，若有此等大功，将来就算受到严家牵连，也不致于丢了命；第三最为要，须得提前找到那位倒严的新，极力拉拢于他。”

胡宗宪皱眉：“前两条倒也罢了，但这第三条却太难，就好比一场豪赌，走错一步，满盘皆输。”

沈舟虚望着他，笑：“大人真不知那位新是谁么？”胡宗宪喜：“莫非沈先生猜到了。”

沈舟虚笑笑，：“两人同行，行藏在我。这八字之中，便藏了他的姓氏。”

胡宗宪喃喃：“两人同行，双人旁也，行藏在我，我者余也，哎呀，莫非是徐……”

沈舟虚叹：“不错，倒严者必徐阶也，只不过，这徐阶谋有余而正气不足，终究不是一扫积弱、中兴明室的人哩。”说罢又从袖间取一张纸来“这是此次京的礼单，那昏君喜祥瑞，尚白，故而我列了一对白鹿，一白狮，昏君见了，必然兴。至于严嵩老贼那边的财礼，我扣下四分之一，你暗地里送给徐阶，将来他就算有心害你，也不会致你于死地。”

胡宗宪颓然靠在椅背上，叹：“这官场真是凄凉，也不知什么时候，便掉了脑袋。”

沈舟虚徐徐：“但能肃清倭寇，安定东南，生死荣辱，何足哉。”

胡宗宪神一正，：“先生说得极是，胡某一己荣辱，与东南百姓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沈舟虚笑了笑，又：“我此来还有一事。”胡宗宪：“先生请讲。”沈舟虚：“听说大人要斩几名将官，以正军法。”胡宗宪起，取来一本奏章，：“我拟定了几人奏上去，本想明日与先生商量的。”

沈舟虚扫了一奏章，推车来到桌前，援起狼毫，在奏章上勾了一笔，还给胡宗宪。胡宗宪一瞧，皱眉：“戚继光？先生为何独独将这人勾去。”

沈舟虚：“此次就算将江南的统兵大将杀光，也不可杀这戚继光。”

“为何？”胡宗宪脱“他一介败军之将……”

沈舟虚摆手：“他这一败，情有可原。其一，他带兵不久，所率下，又都是卫所里的世袭官兵，多年来养尊优，最为怯战；其二，他所遇之敌乃是海峰，四大寇中，以他这支最为狡诈悍。戚继光这一战，便如驱群羊而斗虎狼，岂有不败之理。”

胡宗宪：“但明知不敌，他为何还要追战？”沈舟虚笑：“若是人人遇上寇，便袖手躲避，只怕四大寇的人，早已经攻南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