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如神，他们早已生敬畏之心，又知海上风云变幻，凶吉难料，听得这么一说，无不惊恐，其中孱弱愚笨的，竟然低声哭泣起来。

宁不空笑：“诸位莫怕，虽然凶险，却也并非没有补救之法。”

鹈左卫门又惊又喜，忙问：“怎么的补救？”宁不空：“人的命相虽然天定，但运势却无时无刻不在变化之中，这一卦坏在无所变化，只需有所变化，就能免劫。”鹈左卫门：“怎么变化才好？”

宁不空说：“你们现今有多少人？”鹈左卫门：“十七个。”宁不空：“那就是了，若再加上两人，人数变化，运数也随之变化。十七加二，为一十九，一十九除六，余数得一，故而变爻为一，讼卦第一爻说得好：‘不永所事，小有言，终吉’，意思便是，鄙人虽然说了些不好的话，但诸位终究还是大吉大利。”

鹈左卫门将这话告诉同伴，众倭听得糊涂，只明白了一句，若是再加两人海，凑足一十九人，便可逢凶化吉，当下议论纷纷，商量去何找两个人来。鹈左卫门却是双目一亮，笑：“何必到别去找，这里不是现成的吗？”众倭人闻言，纷纷笑起来：“不错不错，算命先生一个，小孩一个，不多不少，正好两个。”

鹈左卫门忙问：“先生愿意跟我们回国吗？”宁不空眉微蹙，忽地叹：“我舅甥穷困潦倒，正愁无可去，各位若能让我们吃饱穿，哪里也去得。”陆渐大惊，正要驳斥，忽被宁不空狠狠扣住后颈，痛得龇牙咧嘴，牙里咝咝冒气。

众倭皆大喜，鹈左卫门笑：“吃饱穿容易，我们是尾张国的武士，先生你未卜先知，是大大的神仙，主公必然喜。”

宁不空：“如此甚好，但卦象显示，今日务必海归国，倘若晚了，又有风险。”

鹈左卫门对之奉若神明，慌忙告知同伴，众人顿时张起来，纷纷收拾上船，扯起风帆。宁不空落在后面，低声：“小，你敢坏我的大事，我叫你生死两难。”

陆渐恍然大悟，宁不空此番早已定下了海的主意，故意使计收服这些倭人。他先以“覆”之法令之敬服，然后故作危言，令之惊惶，最后才十七人不足、非得十九人海不可的言语。无怪他起初便问众倭人数，原来其志在此。

陆渐越想越气，但被宁不空制住要害，不敢多言，唯有心中暗骂。

众倭人对宁不空极为尊重，将之引到前舱，好酒好菜服侍，间或还有人请宁不空算命，宁不空一一打发。待到掌灯时分，舱中方静下来，陆渐透过窗望去，暮苍茫，笼罩如靛大海，远海岸如一条细长黑蛇，蜿蜒远去，陆渐不禁悲从中来，泪有如珠串，滴在窗棂。

忽听宁不空冷笑：“你在哭么？”

陆渐心一惊：“这大恶人的耳朵好灵。”当下抹了泪，哼声“我才没哭。”

宁不空：“男汉大丈夫，敢敢恨，敢笑敢哭，偶尔哭一哭，也没什么丢脸的。”顿一顿，又“小，你识字么？”

陆渐摇：“不认识。”

“很好。”宁不空“此去倭国，尚要时日，我便教你识字习武。”陆渐怪：“我吗要识字习武？”

“问得好。”宁不空缓缓“这世上的者说来也不过两，第一人，便是识字习文的，苦读十载，考八，求功名；第二人，便是学武的，要么一刀一枪，在战场拼个；要么占山为王，夺人钱财，取人命。你是想者，还是想弱者呢？”

陆渐：“我都不，我只想天天晒网打渔，若是……若是阿晴不嫌弃我，我就和她一起晒网打渔。”

宁不空沉：“阿晴？莫不是姚家的晴小？”

陆渐：“是呀，我们是很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