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

“昨夜…”陶纯纯忽地一扬丝鞭，策向前奔去，柳鹤亭呆呆地望着她纤弱窈窕的影，目光中又是怜，又是难受。

寂静的路边，明月清辉，投下一幢屋影，滴的飞檐，在月光下有如一只振翼起的飞鹰，蔓草凄清，阶砌玉，秋虫相语，秋月自明，相语的虫声中，自明的秋月下，凄清的蔓草间，是一条曲折的石径，通向这荒词的阶。

陶纯纯微拧纤腰，霍然下，形一顿，缓缓走了这不知供奉着何方神祗的荒词，秋月，拖长了她窈窕的形，使得这绝的红颜，与这凄清的景象，相映成一幅动人心弦的图画。

柳鹤亭呆望着她，蜘踌在这曲折的石径上，他的思，此刻正有如径畔的蔓草一样紊，终于，他也下了，朦胧的夜中，陶纯纯背向着他，跪在低垂着的神幔前。

她抬起手，解开发结，让如云的秀发披下双肩，然后，虔诚地默祷着上天的神明，许久，许久，她甚至连发梢都未曾移动一下。

柳鹤亭木立呆望，直觉有一难言的窒息，自心底升起，荒祠是残败的，低垂的神慢内，也不知供奉着的是什么神祗，但是他却觉得此时此刻，这残败的荒祠中，似乎有一难言的圣洁，他开始领略到神话的力量。这亘古以来便在人心中生了的力量，几乎也要使他忍不住在积满灰尘的地上跪下来，为去日忏悔，为来日默祷。

心情激中，他突地觉得上微凉，仿佛梁上有积落下。

他不经意地拭去了，只见陶纯纯双手合十，喃喃默祷：“但愿他一生平安，事事如意，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小女受苦受难，都无所谓。”

平凡的语声，庸俗的祷词，但自陶纯纯中，听在柳鹤亭耳里，一时之间，他只觉心情激，血上涌，又有几滴积滴在他上，他也顾不得拭去，大步奔前，跪到陶纯纯前，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大声祷：“柳鹤亭刀斧加，受苦受难，却无所谓，只要她一生如意，青常驻，柳鹤亭纵然变为犬，也是心甘情愿。”

陶纯纯回过，轻轻说：“你在对谁说话呀！”

柳鹤亭呆了一呆，期艾着：“我在向神明默祷…”

陶纯纯幽幽轻叹一声，缓缓：“那么你说话的声音又何必这么大，难你怕神明听不见么？”

柳鹤亭又自呆了一呆，只见她回转，默祷着低声又：“小女一心一意，全都为他，只要他过得快活，小女什么都无所谓，纵然…纵然叫小女立时离开他，也…也…”螓首一垂，玉手捧面，下面的话，竟是再也无法说。

柳鹤亭只觉又是一血，自心底涌起，再也顾不得别的，大声又：“柳鹤亭一生一世，再也不会和她分开，纵然刀斧加，利刃当，也不愿离开她一步半步，有违誓言，天诛地灭。”

话声方了，只听一个颤抖、轻微、激动、柔的声音，在耳畔轻轻说：“你真的有这个心…唉，只要你有此心，我…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柳鹤亭倏然转，忘情地捉着她的手掌，黑暗之中，两人手掌相握，声心相闻，几不知是何时，更忘此是何地。

“一只蜘蛛。自梁间承丝落下，落在他们侧，一阵秋风，卷起了地上的尘埃，蜘蛛缓缓升上，梁间却又落下几滴积！

陶纯纯幽幽长叹一声，垂首：“你师傅…唉，你千万不要为我为难，只要你活得快活，我随便怎样都没有关系。”

柳鹤亭没有回答，黑暗中只有沉重的叹息，又是良久，他忽然长而起，轻轻托住陶纯纯的纤腰，轻轻将她扶起，轻轻：“无论如何，我总…”

陶纯纯接叹：“你心里的意思，不说我也知——唉，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快要二更了吧？这里清静得很，我们为什么不多待一会。”

柳鹤亭一手环抱着她的香肩，俯首：“我总觉得此间像是有森之意，而且梁间又似积有雨——”语声未了，又是一滴积落下，过他耳畔，落在他肩上，他反手去拭，中突地惊“咦”一声，只觉掌心又温又黏！

陶纯纯柳眉微扬，诧问：“什么事？”

柳鹤亭心中疑云大起，一步掠伺外，伸开手掌，俯首一看——

月光之下，但见满掌俱是血迹！

秋风冷月，蔓草秋虫，这暗、凄清的荒词中，梁间怎会有鲜血滴下！

微风拂衣，柳鹤亭但觉一阵寒意，自心底升起，伸手一摸，怀中火折早已失去，停在边的两匹健，见到主人来，仰首一阵长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