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被称先生也不能算是件奇怪的事，男人有时也会被称为夫人的。”杜先生说：“战国时就有位铸剑的大师叫徐夫人。”楚留香又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问：“你从来不愿意见人，是不是因为你不愿意让人知你是个女人？”

“也许是的。”杜先生淡淡的微笑“也许只不过因为我不愿意让别人像你这么样看着我而已。”楚留香没有笑，也没有摸鼻，可是他的脸却居然红了起来。

如果胡跌看到他现在的样，一定会大吃一惊。

要楚留香脸红绝不是件容易事，简直就好像要拉一匹骆驼穿过针那么不容易。

幸好杜先生并没有再继续讨论这问题，她只问楚留香：“我也知你一直忙得很，这次为什么一定要来见我？是不是为了史天王和玉剑公主的婚事？”

“不是。”

楚留香决心耍把自己的大男人气概表现─来了，所以立刻大声说：“你就是要把八十个公主嫁给史天王，也跟我完全没有关系。”

“什么事跟你有关系？”

“我只想帮我一个朋友找到他的女儿，一个曾经被人装在箱里偷走的女孩。”楚留香说“我相信她一定在这里。”

廊外的风温柔如，般温柔的暮也已渐渐降临。

杜先生静静的看着瓶中白山茶，她的脸看来也像那一朵朵有八片的茶一样，纯雅、清丽、苍白，一片片、一、一重重叠在一起。

忽然散开了。

她的手指忽然轻轻一弹，就散开了，雨缤纷，散在楚留香前，散了楚留香的。

她的两手指间已拈起了一技，枝一抖，刺向楚留香的双。

没有人能形容她在这一瞬间使的手法。

无法形容的轻巧，无法形容的优雅，无法形容的毒辣！

一几乎已接近完的毒辣。

人间天上，或许也只有这么样一个女人才能使得这手法来。

楚留香的睛如果被刺瞎，也应该毫无怨言了。

因为他已经看见了这么样的一个女人，他这一生看见的已够多。

白瓷的酒坛上用彩绘着二十朵牡丹。

这是真正的雕，二十年陈的绝雕，胡铁已尽一坛。

一坛已尽，还有一坛。

“你为什么不再喝？”姑妈间他“你也应该知能喝到这酒是很难得的。”

“好酒难得，好友更难得。”

胡铁敞开了衣裙，大金刀地坐在一个棚下一张石桌前的一个石凳上。

“要是那个老臭虫知有这么样两坛好酒都被我喝光了，不活活气死才怪，老臭虫变成死臭虫就不好玩了。”

“你要留一坛给他喝？”

“不是给他喝，是陪他喝，他喝酒虽然比倒酒还快，我也不馒，他喝半坛，我也不少喝一。”胡铁开怀大笑“所以他喝下半坛时，我已经喝了一坛半。”

姑妈用一很奇怪的神看他，又用一很特别的声音问“可是你怎么知他一定会来呢？”

“他为什么不会来？”

本来已经有几分醉意的胡铁忽然又清醒了，一双睛忽然又瞪得比铃还大。

“我肯替你们这件事，因为我知这不是件坏事，要是我不能在五月初五之前把公主送到史天王那里，那个史天王就一定会杀过来，就算你能击退他，这一路上的老百姓的血也耍成河了。”

胡铁厉声：“可是你只要敢动楚留香，我就先要把你们这个地方变成一条河，一条血来的河。。

姑妈没有说话。

她很少有不说话的时候，现在居然没有说话，因为远方忽然有一阵缥缥缈缈、幽幽柔柔的琴声传了过来，一无论任何人听见都会变得暂时说不话的琴声。

这琴声是不会让人听得太清楚的，就仿佛开时的声音一样。

──一朵开放时是不是也有声音？有谁能听得那是什么声音？

──落时是不是也有声音？

落无声，断亦无声。

有声却是无声，无声又何尝不是有声，只不过通常都没有人能听得清而已。

落时的声音有时岂非也像是断时一样？

琴声断。

八重的白山茶一片片飘落，飘落在光亮如镜的桧木地板上。飘落在楚留香膝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