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明教的教徒均白衣白冠，袖手站立，面悲戚地听着那个男孩用波斯语唱着古老的歌谣。这个少年伽亚是歌者，用歌声传播着明尊的教义，而此刻，是在为死难的教徒祈祷。

少年歌者遥望着远灯火不息的城，继续唱：“人说天宇是个覆盆，我们匍匐着在此生死。明尊是我慈父，领我同归彼岸乐土——来如兮，逝如风。不知何来兮，何所终！”

沙曼华静静听着少年伽亚的歌声，忽然间也有泪落。她向着火堆跪倒，所有明教教徒跟随着圣女一起匍匐下去，跟着齐唱：“来如兮逝如风。不知何来兮，何所终！”

生命消逝，也不过如此吧？愿明尊保佑那些死去的教徒，都将去往彼岸乐土。

“圣女，你会为我们报仇的，是么？”少年伽亚膝行上前，亲吻沙曼华的脚尖，抬起睛期待地看着至无上的圣女。

她茫然地俯视着那个孩，那双棕的睛里竟聚集了如此多的仇恨和黑暗，让她不寒而栗。杀了那个敦煌城主？她甚至无法回答虔诚教徒的话——一念及昨日城手的那个人，她脑里就有隐约的痛，令她无法呼。

“是的，星圣女定会一箭击破敦煌，带领我们东去中原！”替她回答的是旁边的长老妙。少年伽亚喜地连着亲吻圣女的脚，歌唱：“醒来呀，这敦煌城！太驱散了黑夜，暗夜从半空里逃遁。灿烂的金箭，中了敦煌的瓴；银弓金箭的圣女，带领我们东去！”

所有教徒都围着火堆跪下，虔诚地望着星圣女，跟随伽亚诵唱诗篇。

然而，她却木然，只觉脑中的痛越发剧烈，几乎不能呼。长老妙一直在旁关注圣女的脸，看到此刻她摇摇坠的表情，立刻将她远远地拉到了一边。老妇的脸是关切而慈的——沙曼华从苗疆拜月教来到昆仑之时不过十岁，她便担起了师父的职责，一直将这个小圣女当作自己的女儿，关无比。

沙曼华颓然坐倒在沙丘之上，捧着自己的，忽然间压抑不住地叫了起来：“长老，我脑里究竟怎么回事？那三钉……三钉把什么都钉住了！我想不起来……”

“因为想不起以前所以心生疑虑，不敢下手，是么？”妙里有怜悯的光——十年前那场变中，这个孩吃了多少苦啊？到如今，即使金针封脑了还一样痛苦么？老妇叹了气：“我知，圣女一直对金针封脑之事耿耿于怀。”

“慈父为何要封住我的记忆？”沙曼华茫然问。

妙脸沉重，微微叹息了一声：“是圣女祈求慈父为你金针封脑的。”

“什么？”沙曼华一惊，抬“我求慈父？我想要忘记什么？”

“忘记舒夜卖你——忘记你曾为了他背叛明尊——忘记因一念之差带给教里多大的灾难。”沙漠里夜寒冷彻骨，妙的话语吐来便凝结了寒气，老妇人里也有冷光“你当年一连十三箭将舒夜钉在绝之上，回来便整整两年无法握弓——你跪在教王玉座下，祈求教王用金针替你封脑。慈父你，便答允了你。”

沙曼华茫然抬起来，颅脑似要裂开。真的？真的是这样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