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们一直没有来。

在异乡为异客，对故乡人总难免有除了狼外别人绝对无法了解的微妙情。小方虽不认得那对夫妻，却已经在为他们担心了。

——他们为什么还没有到？是不是有了什么意外？

——是不是因为那个已经跋涉过千山万的丈夫终于不支倒下，还是因为那个可的小女儿有了急病？小方决定再等片刻，如果他们还不来，就沿着来路回去看看究竟。

他又等了半个时辰，却还是没有看见他们的影。

路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因为平常人在这时候已经很难分辨路途。

小方不是平常人，他的力远比平常人好得多了。

他没有看见那对夫妻，却看见了一个单的女，骑着匹青骡迎面而来。

天虽然已暗，他还是可以看得这女人不但很年轻漂亮，而且风姿极。

她看来最多也只不过十六七岁，穿着件青布短棉袄，侧着坐在鞍上，用一只手牵着缰绳，一只手拢住发，看见小方时，仿佛笑了笑，又仿佛没有笑。

一匹一条骡很快就错而过，小方并没有看得十分清楚，却觉得这个女孩仿佛见过，又偏偏记不清是在哪里见过。

——她不是波娃，不是苏苏，不是“光”，也不是曾经在江南和小方有过一段旧情的那些女人。

——她是谁呢？

小方没有再去想，也没有特别关心。

一个没有的狼，本来就时常会遇到一些似曾相识的女人。

倦鸟已林，旅人已投宿，这条本来已经很安静的路却忽然不安静了。

路的前面忽然有动的人声传过来，其中仿佛还有孩在啼哭。

再往前走一段路，就可以看见路旁有灯光闪动，也可以听见有人用充满惊慌恐惧与愤怒的声音说：“谁这么狠心？是谁？”

人声嘈杂，说话的不止一个，小方并没有听清楚他们说的是什么。

但是他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仿佛已经看到那对从江南来的青年夫妻倒在血泊中。

这对夫妻果然已经倒了下去，倒在路旁，四肢虽然还没有完全冷透，呼心却早已停止了。

路旁停着一辆驴车、两匹瘦，六七个迟归的旅人围在他们的尸旁，他们的小女儿已经被其中一个好心人抱起来，用一块冰糖止住了她的啼哭。

她哭，只不过因为受了惊吓，并不是因为悲伤的缘故。因为她还大小，还不懂得生离死别的悲痛，还不知她的父母已经遭了毒手，所以现在只要用一块冰糖就可以让她不哭了。

可是等到若年之后，她只要再想起这件事，半夜里都会哭醒的。

那时就算将世上所有的冰糖都堆到她面前，也没法让她不哭服。

——一个人如果“无知”，就没有痛苦，没有悲哀。

——但是“无知”的本岂非就是人类最大的痛苦与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