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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醉里舒秀才xia(6/7)

蒙面救人;如果自己经商富贾一方的话,大概用银也能赎回那女——可是现在,他却不过是个考不中举的秀才。不光是秀才,而且还是一个拖家带、连自己的命都不是属于自己的一个人,一个穷秀才。

蓦地里,李白《行行游且猎篇》里的两句,轰隆隆地浮上心:儒生不及游侠人,白首下帷复何益。

这两句诗如山一般地压下来,一时之间,舒秀才只觉得气也不过来了。恰好旁边有一家小酒馆,舒秀才便去,抛了锭碎银要酒,坐在角落里一地喝。他的酒量屡经磨炼,其实已相当不错,虽然应酬中经常一喝就过量,可这时想要把自己醉却端的不容易了。一杯又一杯,一壶又一壶,方有七八分醉意,那银却已完了。他再摸袖中,却只余几枚铜板,勉再要得一杯吃了,店家却怕他酒后闹事,借机不赊给他。舒秀才吵了一阵,无奈终究不是个闹事的人,只得嘟嘟囔囔地走了。

一番酒吃罢,天已然全黑。舒秀才跌跌撞撞往家中走去,转过一条小巷,忽地给人撞了个满怀。这一下撞得不轻,舒秀才一个踉跄,扶着墙才没摔倒,再看那人时,却已倒在地上不已。

舒秀才吃了一惊,只自己撞坏了人,伸手来扶,:“对……对不住,你……你没事吧?”他已然大了,那人哼哼唉唉地爬起来,:“你这人,走路没长睛么?哎哟,哎哟,疼死我啦,胳膊断啦!”

舒秀才更惊,酒也醒了三分,:“这么重?我看看。”他伸手来拿那人手臂。那人甩开他的手,怒:“你看什么看呀?你是大夫么?看坏了怎么办?别啰唆,给我五两银,我自去瞧病,不然,我拉你去见官。”

原来这人竟是个无赖,每日专门以在此勒索为业,舒秀才一时还不明白自己的境,:“我……我没钱了……”那无赖大怒,:“妈的,谁信!你有钱喝酒,却没钱给老瞧病么?”他伸手来翻舒秀才袋,摸了两回,果然一个皆无,不由更怒,但向来贼不走空,便喝“脱衣服!”

无赖说着便来解舒秀才的衣带。舒秀才挣:“你什么?”那无赖浑忘了自己刚说过胳膊摔断了,右手便来解衣带,左手却从腰后一把匕首,冷冰冰地在舒秀才脸侧,:“你给我老实儿!”待那冷冰冰的铁到他的腮,舒秀才登时吓冷汗,这才明白,自己是遇上抢劫的了。

在这样黑沉沉的夜里,这样泛着垃圾酸臭气的陋巷中,舒秀才被一把匕首得靠在墙上,衣襟敞开。一只黑猫从墙下来,忽然见到这两个人的情景,受惊逃走。舒秀才仰面望天,一牙新月像嘲他似的笑弯了嘴,想到自己的样,突然间他觉得稽无比,不由得呵呵傻笑。那人单手作业,始终剥不下他的外衣,正恼着,忽然间觉得两肩一沉,竟是舒秀才的双手搭上他的肩膀。

那无赖一愣,竟也觉得不好意思,笑:“见鬼了!老是要拿你的衣服卖钱,可不是要和你玩儿这调调……”他话还没说完,猛觉得肩不由己往前一跄,刚想站住,下剧痛袭来,已给舒秀才一膝中,中呵呵低叫,一栽倒在地。

原来舒秀才毕生未与人动手,全无经验可供借鉴。唯一一次清楚地看人手,便是昨日酒楼上叶杏如此对付小氓。因此当酒劲上涌之时,他脑一,竟完地照搬古往今来女的第一必杀技!

这招奏效,舒秀才脑中顿时一片空白,一突如其来的喜悦瞬间传遍全。这喜悦来得如此烈,以至于舒秀才兴奋得如筛糠。这喜悦是如此新奇,在他此前三十来年的生涯中,可说绝无仅有。那是一充满尊严的喜悦,是在他遭遇到羞辱时奋起一击赢回的,又是他自幼所学邪不压正几十年来最直接生动的一次证明!对自己的认可,以及对毕生所学的重新认识,突然之间令他的充满了生机的力量与自信。以至于他本无暇去想,他怎么会这样危险的举动,这个人疼成这样会不会死掉,若是自己一击无效后果又是怎样……

现在,他明白了!他明白那两人为什么敢于挑战七爪堂了,他也明白那两个人的上是什么东西在引着自己——那是为人的尊严和对正义信仰的持,在暴力、权、危险的迫下,不退缩、不妥协的快乐与追求。那是人生而为人的一本能,一人与生俱来的天。与之相比“君报仇十年不晚”的成功,来得太慢了;克己为人的忍耐,来得太假了。

以暴制暴!与这最直接、最烈、最真实的快乐相比,生存并不能、也不应该成为这世上唯一的目标。委屈、木讷的生命,并不值得牺牲自己心中的真实想法去换取。

舒秀才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沉甸甸的匕首猛地将他的血烧得更加了。他对着两翻白的无赖低声说了句:“谢谢!”说完转短巷,直向珍馐楼跑去。

路边的行人看到这样一个衣冠不整、蓬发的人突然疯了似的在街上跑,一个个吓得闪到一边。他们那惊恐畏惧的神,舒秀才此前从没有想到会落到自己的上。可是这时候,就是这神也更让他相信自己的正确与无敌!

只是,现在去,还来得及么?

舒秀才跑得肺都要炸开了。袍松开,领几乎褪到了肩膀下。他疯狂地跑过了一条街,又一条街。忽然他觉得前一亮,抬看时,只见隔街珍馐楼方向半边天都给烧红了。一时间他吓得心也要停了,气吁吁地赶到一看,珍馐楼六层俱已着火,已烧得如通天蜡烛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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