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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回屏纨袴稳步试云程破寂寥(7/7)

又写的飞快,不曾继烛,添注涂改、句勾都已完毕,连草都补齐了。起灯来,自己又低低的哦了一遍,随即把卷收好,把稿也掖在卷袋里。闲暇无事,取白枣儿、桂元、炒糖、果脯这些零星东西,大嚼一阵。剩下的吃都给了号军。就靠着那包袱歇到次日天明。那个老号军便帮他来把东西归着清楚,卷领签,赶排便了场。

才到贡院门,早见他岳丈张老、先生程师爷以至华忠诸人直挤到门槛边等他。一时见公恁早来,都不胜喜。

程师爷先问了声:“得意?”他忙回:“还算妥当。”张老早把考篮包袱接过去递给众家丁,一行人簇拥了外砖门。程师爷便合他同车,要文稿看,因说:“三两个题目你都作过的。”他:“便是诗也作过,却都不曾用那窗稿。”因从卷袋里把草稿取来。程师爷一面看,一面用脑袋圈圈儿,便:“只这前八行便有个才气发皇气象。恭喜!恭喜!”一时看完,说:“诗也不粘不脱,大有可望。”

一时,回到宅里。公不及别事,便叫叶通取了个小红封,把文稿折好,又亲自写了个给父母请安的安帖,封起来,打发勤飞立刻给父亲送去。恰巧勤走后安老夫妻早打发晋升来接场,舅太太又叫赶儿送了来的吃,二位给包了来添换的衣服。公也问了父母的起居,晋升一一回答。又说:“老爷还说爷得晌午后来,吩付才:天晚了,索等明日送了爷场,再把文章稿带回去。谁知爷已经老早的来,倒先打发人请安去了。”公:“勤大约今日也不得回来,你依然遵着老爷的话,明日回去罢。”说着,便有几家亲友来看,都:“不好久谈,请歇息罢。”告辞而去。公吃得一饱,撒和了撒和,便倒大睡,养蓄锐,准备二三场。这且不在话下。

却说安老爷急于要看看儿场的文章有望无望,又愁他来得晚,晋升今日断赶不回来,只落得负着双手满院里一的转圈儿。正在走着,见勤来了,忙问:“你回来作甚么?”勤请了安,又替公请了安,忙回明原由。安老爷一面,一面拆那封,便坐下伏案细看那诗文草稿。安太太只尽着问勤说:“你瞧大爷那光景,还没受累呀?没着凉啊?”勤回:“才爷很好,来是红光满面的。程师爷说准中。”金、玉姊妹听了,也自放心。

这个当儿,太太见老爷看完了文章,只默默不语,不禁问:“老爷看着怎么样?”原来安老爷看得公的文章作得湛饱满,诗亦清新,却也喜。只愁他才气过于发皇,不合那两位方公的式,所以心中犹疑。见太太一问,正待说明原由,一想,他娘儿们自然同我一般的期望,此时说这话,倒添他们一桩心事,便:“难为他,中是竟中得去了,只看第三十四回 屏纨袴稳步试云程 破寂寥闲心谈月夜命罢!”太太同两个媳妇听了,便喜起来。勤退房门去,两个嬷嬷又在廊檐底下截住他,问长问短。那个长儿赶的听了个够,他倒说:“人家老爷合师老爷都说大爷中定了,还用你们老俩絮叨!”

闲言少叙。却说那日已是八月初十日,中秋节近,接着忙了几天节事。到了十五晚上,老夫妻正喜多了两个媳妇庆赏团圆,偏儿又不在膝下,但是天下事事若求全,何所乐呢?待月上时,安太太便兴兴领着两个媳妇圆了月,把西瓜月饼等类分赏大家,又随意给老爷备了些果酒。因舅太太、张亲家太太没可过团圆节,便另备一席,请过来要自己陪着。舅太太是再三不肯,说:“今日团圆节,没说你二位不一席坐的。我陪着亲家太太,叫他们小儿俩两席张罗,岂不好?”安太太见说得有理,便也依实。只是安老爷赴了这等酒场,坐下实在无可与谈的。恰好那夜后半夜月,舅太太问起这个理来,可就开了老爷的“天文门”了。才待讲起,张太太说:“我懂的,那是天狗吃了。我们那地方,只要庙里打一阵钟,他唬的就吐来了。”安老爷不禁大笑,说:“岂其然哉!这日月理,由于日躔最,居九天第三重,月躔最低,居九天第八重。日行得疾,每日行程只欠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的一度;月行得迟,不及日行十三度有余度。日月行得不能划一,此所以朝日东升新月西见之原由也。日有光,月无光,月恒借日之光以为光,所以合朔则哉生明,既望则哉生魄,此去上弦、下弦之明验也。日月行走,既互有迟疾,躔度又各有下,行得迟疾低,上下相值。日光在天,为月魄所掩,便有日蚀之象;日光绕地,为地球所隔,便有月蚀之象。乍掩、乍隔则初,半掩、半隔则既,全掩、全隔则甚。彼此相错,则生光而复圆。非天狗之为也。”

舅太太说:“我记不住这么些累赘哟!我只纳闷儿,人家钦天的那些西洋人,他怎么就会算得来呢?”安老爷:“何必西洋人?古之人皆然。苟得其故,千岁之日至,可坐而致也。”说着,便要讲那分至、岁差、积闰的理。舅太太万想不到问了一句话,就招了姑老爷这许多考据,听着不禁要笑,便:“我不听那些了。我只问姑老爷一件事,咱们这供月儿那月光儿旁边,怎么供一对儿,又供两枝藕哇?”安老爷竟不曾考据到此,一时答不来。舅太太:“姑老爷敢则也有不知的!听我告诉你:那对儿,算是月亮的娑罗树;那两枝藕,是兔儿爷的剔牙杖儿。”

恰好安老爷吃了一个嘎嘎枣儿,被那个枣儿住牙儿,拿了牙签儿在那里剔来剔去,正剔不来,一时把安太太婆媳笑个不住。舅太太还只:“姑老爷知这是那书上的?”问的个安老爷没好意思,只得笑:“此所谓‘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知也’了。”

大家谈到将近二更散席。金、玉姊妹两个定要请舅太太,张太太到东院里等看月蚀,舅太太:“不早了,大家歇歇儿,明日还得早些起来预备接场呢。”大家散后,他二人也就回房。

等到那皓月复了圆,又携手并肩倚着门儿望了回月,见那素彩清辉,益发皓洁圆满,须臾,一层层现月华来。他二人赏够多时,才得就寝,准备明日给公接场,补庆中秋。

这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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