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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回邓九公关心儿女英雄传后(3/7)

人来。那三个不大的岁数儿,都是白毡帽,绿云挖镶的抓地虎儿的靴,半截儿袄掩着怀,搭包倒系在里。不但打扮得一样,连长相儿也一样,那光景像是亲弟兄。这班人倒不顽笑,只见他把那两个困秋的让在正面,他三个倒左右相陪,你兄我弟的讲情,了个亲。我一看,这五人不像一路哇,怎么坐的到一呢?

不空和尚这东西他也知,他说:‘那两个困秋的里,岁数大些那个,赤红脸,姓虞,叫虞太白;那一个鼻上红暗暗的要长杨梅疮的,姓鹿,名字叫鹿亚元;连上方才唱《摔琴》的那个,此外还有一个,算四大名班里的四个二簧脚儿。’我才知他两个也是戏。我问他:‘既唱戏,怎的又合那三个小车豁儿坐的到一呢?’不空和尚指了我一指,他又摆了摆手儿,吐了吐,问着他,他便不肯往下说了。老弟,你知这起人到底都是谁呀?”

安老爷:“不惟不知,知之也不消提起,大不外‘父兄失教,弟不堪’八个大字。但是养到这,此中自然就该有个天存焉了。我倒怪九兄你既这等气不过,何不那日就回来,昨日又怎的在城外耽搁一天呢?”邓九公:“何尝不要回来?也是不空和尚闹的,他说明日有好戏。果然昨日换了一个‘和’甚么班唱的整本的《施公案》,倒对我的劲儿。我第一听那张桂兰盗去施公的御赐‘代天巡狩如朕亲临’那面金牌,施公访到凤凰张七家里,不但不罪他,倒叫副将黄天霸合他成其好事,真正宽宏大量,说的起宰相肚里撑得下船。”安老爷便:“我的哥!那是戏!”他:“老弟,这戏可是咱们大清国的实在事儿呀!慢说施公的尽忠报国无人不知,就连那黄天霸的老儿飞镖黄三太,我都赶上见过的。那才称得起绿林中一条好汉呢?”

安老爷笑:“然则这事情是真的,施公是好的,都是老兄你说的?”邓九公绰着胡瞪着睛说:“怎的不真?真而又真!难像施公那样的人,老弟你还看不上不成?”安老爷:“既如此说,怎的戏上张桂兰盗去施公的金牌,施公不罪他,老哥哥你便他是好;我家这等四个贼踹碎了我几片瓦,我要放他,你又苦苦的不准,是叫他赔定了瓦了,这是怎么个讲究呢?”邓九公听了,不觉哈哈大笑,直笑的泪都来了,说:“老弟,我敢是又叫你绕了去了!方才我原因他说不认得邓九公这句话,其实叫人有些不平。如今你要放他,正是君不见小人过,‘得放手时须放手,得饶人且饶人,’咱们就把他放了罢。”

安老爷这才叫宝来,放那班人。那班人还算良心不死,后来三个改过,作了好人,趁个小买卖儿;只有霍士因他哥哥不信他作贼不曾得手,两个打起来,他一咬下他哥哥一只耳朵来,到底告到当官,问了罪,刺到远州恶郡去了。那安老爷家的房自有人照料修理不提。

自此邓九公又把围着京门的名胜逛了几,也就有些倦游,便择定日要趁着天气回山东去。安老爷再三留他不住,只得给他料理行装。想了想,受他那等一分厚情,此时要一定讲到一酬一酢,不惟力有不能,况且他又是个便家,转觉馈无辞,义有未当。便把他素日的家活计,内款皿,以及内造细糕路菜之类,备办了些。又见天气冷了,给他作了几件轻行衣,甚至如斗篷、卧龙袋一切衣服,都备得齐整。安太太合金、玉姊妹另有送褚大娘并给他那个孩的东西,又有给他那位姨带去的人事。老儿看了十分喜

这日,正是安老爷同了张亲家老爷带同公在上房给他饯行。安太太便在西间合褚大娘话别,就请了舅太太、张亲家太太作陪,两个媳妇也叫坐。老儿在席上看着安老夫妻的这个佳儿、这双佳妇,鼎足而三,未免因羡生,因生叹,便在坐上擎着杯酒,望着安老爷说:“老弟呀!愚兄自从八十四岁来京,那临走就合亲友们说过:‘我邓老九此番京,大约往后没再来的日了。’谁想说不来说不来,如今八十八了,又走了这一。这一,把往日没见过的世面也见着了,没吃过的东西也吃着了,这都是小事;还了了我们何家姑这么一个大心愿,又合老弟你多结了一重缘法,真是万般都有个定数。如今我们爷儿们在这里糟扰了这一程,临走还承老弟、弟夫人这样费心费事,你我的情,我也不闹那些虚客了,照单全收不算外,我竟还有个贪心不足,要指名合你要宗东西,还有托付你的一桩事。”

安老爷连忙:“老哥哥肯如此,好极了。但是我办得来的、得来的,必能报命。”他笑呵呵的了那杯酒,说:“这话不用我托你,大约你也一定办得到,除了你,大约别人也未必得来。只是话到礼到,我得说在跟前。”因又斟上酒,端起来喝了一:“老弟,你瞧愚兄啊,闰年闰月,冒冒的九十岁的人了,你我此一别,可不知那年再见。讲到我邓老九,一个无名白,俩肩膀扛张嘴,仗老天的可怜,众亲友们的台得家成业就,名利双收,我还那些儿不足?

只是一会儿价回过来往后看看,拿我这么一个人,竟缺少条坟前拜孝的,我这心里可有怪不平的。”

说到这里,安老爷便说:“九哥,你这话我不以为然。《洪范》五福,只讲得个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终命,不曾讲到儿合作官两桩事上。可见人生有,作官或达或穷,这是造化积有余补不足的一微权,不在本人的命上说话。再我还有句话,不是怄老哥哥,要看你这老神儿,只怕还赶得上见个侄儿也不可知呢!”邓九公听了,哈哈大笑起来,说:“老弟,那可就叫作‘六枝晔拳——新样儿的,没了对儿’咧!”张老也说了一句:“合该命里有儿,那可也是保不齐的。”不想座中坐着个褚一官,正是个六枝,说落了典了。他听了,只抿着嘴低着喝酒,又不好搭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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