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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回画堂hua烛顷刻生chun宝砚雕(6/7)

大旺的火,上面坐着个翻开的铁锅,地下站着几个衣饰齐整的仆妇,又有个四十余岁鲇鱼脚的胖老婆,也穿件新蓝布衫儿,朵红石榴儿,鼓着俩大,腆着个大肚,叉着八字脚儿,笑呵呵的跪下,说:“请大安哪!”姑娘这才明白,原来是公婆的内厨房。

只见伺候的仆妇在灶前烛上香,地下铺好了红毡,便请拜灶君。二位新人行礼起来,那个胖女人就拿过一把柴火来,说:“请添火。”又舀过半瓢净来。说:“请添汤。”

随有众仆妇给他拉着衣服,搂着袖,一一的添好了。姑娘暗想:“往后要把这件事全靠了我,我可了不了哇!”那知这是安心先生的意思,他:“古者,妇人主中馈者也。除了柴米油盐酱醋茶之外,连那平钉堆绣扎拉扣都是第二桩事。”所以定要把这“三日厨下,洗手作羹汤”的两句文章作足了。

这里添过火,张姑娘便请姑娘来,跟着前引那两个仆妇,也不知怎的转弯抹角走了会,又了一座正北的角门儿。姑娘一看,对面便是昨日在那里上轿的那个所在,想:“怎么我不曾见公婆,倒又先引到我此地来呢?”只见前面那两个仆妇不这座门,却引了往东走,了那座大祠堂门。原来昨日是遥拜祖先,还不曾行庙见礼。一门,早见安老爷、安太太在院里肃恭将事的伺候,教儿妇两个在院望空先拜过宗祠,然后老夫妻俩领了他们祠堂叩见老太爷、老太太的神主,算自己带见之意。行过了礼,姑娘上前问了公婆的起居。安老爷:“论今日却不是你回门的日期,既到了这里,自然该同你女婿过那边,到亲家老爷、亲家太太神主前磕个去才是。”姑娘答应一声,随了大家过去。安老夫妻便先回家。

姑娘到父母神主前同公磕过,自然不免伤,只得以礼制情,便忙忙的回来。才到上房,便有两个女人捧着两副新红捧盒在廊下伺候。姑娘门见过翁姑,那两个便端来,张姑娘帮他打开。姑娘一看,只见一个盒里面放着五个碟:一碟火,一碟黄闷,一碟榛,一碟枣儿,一碟栗;那一个里面是香啧啧腾腾的两碗汤儿面。姑娘纳闷:“大清早起,这可怎么吃得到一块儿呢?”原来这又是安心先生的制度,就把这儿吃作了姑娘的“开箱礼”

且住,这话益发奇了!便是姑娘娘家无人,不曾给公婆预备开箱的东西,止把邓九公帮箱的金银绸缎用些,也充得数了。这位心先生却意不在此。他讲得是《礼记》上:“古者,妇人之贽,惟榛,脯、脩、枣、栗。”脯,鲜也;脩,也。所以命公给媳妇装了三碟,又上这两碟腥,就算了玉凤姑娘见公婆的贽见,以为必该如此而行,才合古礼。这同前回叫公抱只鹅去谢妆,是一副板印下来的。

那两碗汤儿面,便是玉凤姑娘方才添的那一炉火那一锅煮的。但是汤儿面又怎么算得羹汤呢?要作碗三鲜汤、十锦羹吃着,岂不比面脏些?他讲得的是:“羹汤者,有汤饼之遗意存焉。”古无“面”字,凡是面一概都叫作“饼”今之汤儿面,即古之汤饼也。所以如今小儿洗三下面,古为之“汤饼会”今日这两碗面,保不定还有个“我家的媳妇儿会赶面,赶到锅里团团转”的秘典在里呢!这是安老爷一番考据工夫。

却说姑娘见公婆家的规矩如此,便先放了筷,把那两荤三素的五碟吃献上去,摆成一个梅式,然后捧着面先公公,后婆婆。安老爷十分得意,便向太太:“太太,我们倒要亨用他这敬意。”安太太只不过挑了两三箸面,夹了一片火。安老爷却就着那五样佳肴,把一碗面忒儿喽忒儿喽吃了个净,还满脸堆向玉凤姑娘说了一句:“媳妇,生受你。”

舅太太在旁看了半日,说:“姑老爷,你可怄死我了!也没说你们二位为这个媳妇儿费了多少心多少事,连个活计也不叫他递,枣儿栗的闹起,请姑娘拜来的。我这里给我们姑娘备了儿东西。”说着,便叫人搭过两个小方盘儿来。

一个里是一儿,一匣家作活计,一双男靴,一双靸脚儿鞋,两双袜。一个里放着两个小匣,一匣是一枝仿着圣手摘蓝的金簪,那手里却拈的是一个小小金九连环;一匣是一双汗浸玉蒲镯。其余也是一匣家作活计,一双女靴,一双鞋,两双袜。便叫姑娘分递了公婆。安太太见舅母这等用心细,十分喜,说:“这可是个会疼女孩儿的!”

舅太太也笑:“妞妞手儿拙,也不会作个好活计,亲家太太慢慢儿的调理他罢。”说的大合姑太太的意。安老爷却是碍于亲情,不得不收,心里还以为事不师古,终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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