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贤慧的一对儿、真个一个南山里的，一个是北村里的。老爷看这两个孩，还愁他不会持家、不能吃苦么？”老爷：“是呀，我倒不曾想到这里。”

因把当日卜三爷给公提亲不得成的话，告诉了邓九公一遍。

邓九公：“姑娘，你听听，万事由不得人哪！你不信，只看上那位穿蓝袍的，他是作甚么儿的呢？你瞧，如今师傅是把你的终大事说成了，我同你大我们爷儿俩还有臊脸礼儿，给姑娘垫个箱底儿，不值得给你送到跟前来，我才托了我们张老大，都给上了抬了。咱爷儿俩可有句话讲在里，你可不许不收我的。原故？自从咱爷儿俩认识以后，是说你算投奔我来了，你没受着我一丝一毫好，师傅受你的好可就难说了，都搁在一边；只你路见不平，刀相助，替我打倒海周三那回事，那就算你在世街路上留了朋友，俊了师傅了！讲到那一万两银，原是我憋一气同海周三赌赛的，你既赢了他，我把这银转来送你，你受之当然。白说咧，你不要我的！及至你偶然短住了，咱爷儿俩的情，就说不到个‘借’字儿‘还’字儿，通共一星半，你才使了我三百金，这算得个甚么儿？归齐不到一个月，你还转着弯儿到底照市价还了我了。姑娘，在你算真够瞧的了！你想，师傅九十岁的人，我这脸上也消消的不消消的？今日之下，好容易碰着你这桩事了，多了师傅也举不起，一千金，姑娘添补个首饰，一万银，姑娘买个胭脂粉儿。余外还有绣缂呢雨绸缎绫罗，以至实漏纱葛夏布都有，一共四百件。这也不是我钱买来的，都是这些年南来北往那些字号行里见我保得他全镖无事，他们送我的，可倒都是地实在货儿，你留着陆续作件衣裳。如今没别的，过地，姑娘就是照师傅的话，实打实的这么一，算你瞧得起这个师傅了。不然你又讲究到甚么施恩不望的话，不收我的，师傅先合你噶下个儿［噶下个儿：意为赌个誓儿］：师傅这来京，叫我不去那座彰义门！”安老爷连忙：“老哥哥，你这是怎么说！”

邓九公满脸发烧，两泪的：“老弟，你不知愚兄的窝心，我真对不住他么！”褚大娘：“他老人家这话说了可不是一遭儿了，提起来就急得泪婆娑的，说这是心里一块病。大妹，你如今可好歹不许辞了。”

列公请看，世上照邓老翁这样苦好行情的固然少有，照何小那样苦不钱的却也无多。讲到“受授”两个字，原是世人一座“贪廉关”，然而此中正是难辨。伯夷饿死首，孟他“圣之清者也”；陈文有十乘，我夫也他“可谓清矣。”上古茹饮血，可算得个清了，如终不能不茹不饮血，还算不曾清到极。自有不近人情的一班朋友，无故的妻辟纑，妾织蒲，无故的布被终，饼饵终日。究竟这几位朋友那个是个人？降而晚近，又合这班不同：说不钱，是不小钱大钱；说不要钱，是不要明的要暗的。好容易盼得他大的也不、暗的也不要了，却又打了一个固位结主、名利兼收、不须伸手自然缠腰的算盘，依然逃不一个“贪”字。所以说：“不近人情者，鲜不为大大慝。”便是老生常谈，也是：“不要钱原非异事，过沽名也是私心。”又是：“圣贤以礼为书，豪杰惟情自适。”

何小原是个情中人，他怎肯矫同立异？只因他一生不得意，成一个激切行径，所以宁饮盗泉之，不受嗟来之。到了下，今非昔比，冤仇是报了，父母是葬了，香火烟缘是不绝了，终大事是妥当了，人生到此，还有甚么不得意？更兼邓九公合他有个通财之谊，掯上送了这等一分厚礼，岂有个大仪全璧的理？只为的是帮箱的东西，不好谢来。安太太怕羞了他，便接：“九大爷合大大远的来了，还这么费心，明日叫媳妇一总磕罢！”邓九公这才掀髯大乐。

说着，只听厢房里的钟打了十一下了。安太太：“老爷，可得让九哥合大姑爷吃饭了。”邓九公：“实不相瞒，方才你们说话这个当儿，我两个同张老大、女婿、大侄儿都在这厢房里鸦默雀静儿的把饭吃在肚里了。我们老弟怕我误事，他一酒也不许我喝，这回来可痛痛的喝一场罢了。”说罢，又呵呵大笑：“姑娘，你这儿的事师傅算张罗完了，我可得替我们老弟那儿张罗去了。”安老爷便陪了他，同张、褚二人往前边去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