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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恩怨了了慷慨捐生变幻重重(3/7)

遭了一场横祸,得家破人亡,逃到这山旮旯里来,耳朵里何尝听见过这等一番学问话?幸得他有那过人的天分,领略得到。听了这话,心里便暗暗的着实敬服这位先生,早把那盛气消尽,说几句实话来。他:“先生,我也不是单单为此。我合你那东人安官长素昧平生,知他怎的个情,怎的个见识?况人家好端端的同了家眷走路,叫他合我这等一个不祥之家同行,知他肯也不肯?便说他碍了我前番相救的情面,不好推辞,日长路远,倘到了路上,彼此有一丝的勉起来,他是位官长,我这等孤寒,那时有母亲的灵柩在前,使我退不能,不可,却怎么?便是先生你又怎保得住你那东人父一定也像你这等肝胆照人,一心向?”话挤话,说到这个场中,算把姑娘前前后后的话都挤来了。

当下先把邓九公乐了个拍手打掌,他活了这样大年纪,从不曾照今日这等着三一板的说过话,此刻憋了半天,早受不得了,恨不得起来一句告诉那姑娘说:“这说话的就是安学海!儿里就没这么一个尹其明!”安老爷生恐他说决撒了,连忙向着姑娘:“姑娘,你也不可过于谬赏这尹其明,倒轻视那安学海。此时正用着你方才的话,我也不是甚么尹七明尹八明,只我就是你在能仁古刹教的那一对小夫妻安骥的父亲、张金凤的公公、南河被参知县安学海的便是。特来借着送这张弹弓,访你的下落。我还有万言相告。”

十三妹听了一怔,重复把安老爷上下一打量,又看了看邓九公、褚大娘,只得站起来,向安老爷福了一福,:“原来便是安官长!方才民女不知,多多唐突,望长恕民女的冒昧!”老爷也连忙答礼让坐。只见他对着老爷默默的望了一刻,又说:“怪这言谈气度不像个寒酸幕客的样。只是既蒙官长下降,怎的不光明正大而来?——便是九师傅你合褚家夫妻二位,也该说个明白。怎的大家作这许多张致,是个甚么意思?”

邓九公这可憋不住了,只站起来,红涨脸张牙舞爪的:“姑娘,我实告诉你说罢!人家这位安太老爷昨日就来了。他是想长念你的好,人家把七品黄堂的前程都扔了,辞官不作,亲自到这个地方特为找你。未从找你来,先到了西庄儿找我,我们没见着,他又到了东庄儿。昨日直等到我从山里回来,我们才见着了。姑娘,咱爷儿俩可没剩下的话,你想,人家既诚心诚意的找咱们来,随们有个不说实话的吗?我可就如此长短的都说给他了。是说这报仇的话我不知底,没提明白;敢则人家全比咱们知底。他说这话必得告诉你。这么着,我们就认了义弟兄。为了你这事,我还爬下给人家磕了个,今日才来的,怎么你说人家来的不光明正大呢?”他讲了半日,通共不曾把好端端的安老爷为甚么要扮作尹先生这句话说明白。索把个姑娘也闹得迷了攒儿了,瞅瞅这个,看看那个,也不知听那句好。问那句好。

褚大娘:“你老人家这话不是这么说,等我告诉他。”

说着,也搬了个座儿在十三妹旁坐下,向他说:“好妹,你瞧,你我在一块儿过了这么二三年,我的话从没瞒过你一个字,到了今日的事,可是在没法儿了。这如今我们这二叔不是把真名姓儿说来了吗,听我澈底澄清的告诉明白了你:人家二叔这来可并不是专为送这张弹弓来的,他也不知你家老太太去世,更不知你又有要去给你家老爷报仇的这一件事。人家是诚心诚意的接你们娘儿俩重回老家来了。要讲你这报仇的事,你连我瞒了个风雨不透;就算我们老爷,也究竟不知你卖的是那葫芦里的药。敢则昨日提起来,人家比咱们知的多着呢。因这上,大家伙儿才商量着说,必得把这话先告诉你,然后人家二叔还有多少正经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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