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了。但是今日天已晚，那枪上却没睛，可不晓得甚么叫作师生，伤着先生不当稳便，明日却作来先生看。”先生：“天晚何妨！难将来公作了大将军，遇着那敌压境，也对他说‘今日天晚，不当稳便’不成？”

他听先生这等说，更加兴。便同先生来到箭，叫了许多家丁把些兵搬来，趁那新月微光，使了一回拳，又扎一回杆，再合那些家丁们比试了一番，一个个都没有胜得他的。他便对了那先生得意洋洋卖他那家本领。

顾先生说：“待我也学着合公手，顽回拳看。但我可是外行，公不要见笑！”纪献唐看着他那等拱肩缩背摆摆摇摇的样，不禁要笑。只因他再三要学，便合他各站了地步，自己先把左手向怀里一拢，右手向右一横，亮开架式，然后右脚一跺，抬左脚一转，便向顾先生打去，说：“着打！”

及至转过来向前打去，早不见了顾先生。但觉一件东西贴在辫上，左闪右闪，那件东西只摆脱不开；溜势的才拨转来，那件东西却又随转过去了。闹了半日，才觉是顾先生跟在后，把个掌贴在自己的脑后，再也躲闪不开，摆脱不动。怄得他想要翻转拳向后捣去，却又捣他不着。便回一脚飞去，早见那先生倒退一步，把手往上一绰，正托住他的脚跟，说：“公，我这一送，你可跌倒了！拳不是这等打法，倒是顽顽杆罢！”

这要是个识窍的，就该罢手了。无奈他一团少年盛气，那里肯罢手？早向地下拿起他用惯的那杆两丈二长的白蜡杆，使的似怪蟒一般，望了顾先生：“来！来！来！”顾先生笑了一笑，也拣了一短些的拿在手里。两下里杆梢地，顾先生：“且住，颠倒你我两个，没啥意思，你这些家既都会使家伙，何不大家顽着闹些？”

纪献唐听了，便挑了四个能使杆的，分在左右，五个人“哈”了一声，一齐向顾先生使来。顾先生不慌不忙，把手里的杆一抖，抖成一个大圆圈，早把那四个家丁的杆拨在地下，那四人捂了手豁只是叫疼。纪献唐看见，往后撤了一步，把杆一拧，奔着顾先生的肩胛向上挑来。顾先生也不破他的杆，只把右一撒，左一踅，前一低，纪献唐那条杆早从他脊梁上面过去，使了个空。他就跟着那杆底下打了个步，用自己手里的杆向纪献唐档里只一缴，纪献唐一个站不牢，早翻斗跌倒在地。顾先生连忙丢下杆，扶起他来，：“孟狼！孟狼！”

纪献唐一咕碌爬起来，：“先生，你这才叫本事！我一向直是瞎闹！没奈何，你须是尽情讲究讲究，指与我！”

顾先生：“这里也不是讲究的所在，我们还到书房去谈。”说着，来到书房，他急得就等不到明日，便扯了那顾先生问长问短。

顾先生：“你且莫絮叨叨的问这些无足重轻的闲事。你岂不闻西楚霸王有云‘一人敌不足学，请学万人敌’的这句话么？”纪献唐：“那‘万人敌’怎生轻易学得来？”顾先生：“要学‘万人敌’，却也易如拾芥。只是没第二条路，只有读书。”纪献唐皱了皱眉：“书我何尝不读，只是那些能说不能行的空谈，怎得天下大事？”顾先生正：“公此言差矣！圣贤大，你怎生的看作空谈起来？离了圣，怎生作得个伟人？作不得个伟人，怎生得起大事？从古人才难得，我看你虎燕颔，封侯万里；况又生在这等的望族，秉了这等的天分。你但有志读书，我自信为识途老，那金、步玉堂、拥牙、树大纛尚不足，此时却要学这些江湖卖艺营生何用？公，你切切不可了念！”

书里代过的，纪献唐原是个有来历的人，一语破，他果然从第二天起，便潜心埋首简炼揣起来。次年乡试，便中了孝廉。转年会试，又联捷了士，历升了内阁学士。朝廷见他明，材堪大用，便放了四川巡抚。那纪献唐一生受了那顾先生的好，合他寸步不离，便要请他一同赴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