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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敦古谊集腋报师门感旧情挂(6/6)

下程的。到后来就不好了,闹起整匣的燕窝,整桶的海参鱼翅,甚至尺珍玩,打听着甚么贵送起甚么来了。老爷一概谢不收。

却说那日安老爷迎宾谢客,忙的半日不曾住脚,一直到下半日才得消停。那张姑娘便送过帽儿来,请换帽,伏侍得直像个多年的儿媳妇,又像个亲生的女儿。安老爷看了自是喜,因对太太:“我们如今事情正多,有两桩得先作起来:一件是为我家险遭一场意外的灾殃,幸而安然无事,这都是天公默佑,我们阖家都该办注名香,达谢上苍;那一件,无论怎样,这店里非久居之地,得找一所公馆。”

安太太:“这两桩事都不用老爷费心,公馆我已经叫晋升找下了。”老爷:“一不够。”太太:“找得这很宽绰,连亲家都住下了。”老爷:“不然。日后自然是住在一,才得有个照应;前办这喜事,必得两办,才成个一娶一嫁的大礼。”太太听了也以为是。恰好晋升来回事,听得这话,便回:“既老爷这样吩咐,也不用再找。那公馆本是大小两所相连,内里通着,外边各开大门。”安老爷:“那更好了。”房说定。说到谢天,安太太便把自己怎的合媳妇许了十五日还愿的话,并媳妇怎的要给那十三妹姑娘供长生禄位的话,一一的说明。安老爷更觉暗合了自己的主意,连连:“既如此,明日咱们全家叩谢,不必再看日了。”一家儿谈到饭罢掌灯。安老爷早叫人在外层收拾了三间洁净屋下榻,去周旋了张老一番,才得就枕。一宿无话。

次日便是十五日,太太早在当院设下香案,香烛、供品。

先是安老爷带了安公,次后便是安太太带了张姑娘,各各一秉虔诚,焚香拜,叩谢上天加护之恩。拜完,安老爷便对两亲家:“你二位老兄老嫂也该拜谢一番才是。”张老:“我们正想着借儿献佛,磕个儿呢!”早有仆妇送上两束香来。张老上了香,磕过。亲家太太也把香着,举得过,磕下去,不知他里还喃喃呐呐祝赞些甚么。磕完,将爬起来,只见他把右手褪去,摸了半日,摸两箍香钱来,递给安太太。安太太笑:“亲家,这是作么呀?你我难还分彼此么?”亲家太太:“不是价。这往后俺两的吃的喝的穿的的,都仗着你老公们俩合姑爷哩,还有啥儿说的呢!这烧香可是神佛儿的事情,公修公得,婆修婆得,咱各人儿洗脸儿各人儿光,你不要可行不的!”安太太只是笑着不肯收。倒是安老爷说:“太太,既亲家这等至诚,收了再请两箍香上就是了。”安太太只得接过来,递给一个丫鬟,摸了摸那钱,还是沍的的。

却说张姑娘随婆婆谢过了天,便忙着房,设了一张小桌儿,供上那十三妹姑娘的长生牌,上写着“十三妹福德长生禄位”安太太便向安老爷:“我们玉格也该叫他来磕个才是呢。”安老爷:“且慢。他的事不是磕一个可了事的,我另有办法。”安太太听了,便同张太太各拈了一撮香,看着那张姑娘烛似价拜了四拜,就把那个弹弓供在面前。

话休絮烦。自此以后安老爷夫妻二位便忙着搬公馆,办喜事。张老夫妻把十三妹赠的那一百金依然给安老爷、安太太,办理妆奁。一婚一嫁,忙在一,忙了也不止一日,才得齐备。那怎的个下茶行聘、送妆过门,都不及细说。到了吉期,鼓乐前导,烛双辉,把金凤张姑娘一乘彩轿迎娶过来。一样的参拜天地,遥拜祖先,叩见翁姑,然后完成百年大礼。这日安老爷虽不曾知会外客,有等知的也来送礼贺。虽说不得“百辆盈门”,也就算“六礼全备”了。

就是安老爷假限将满,新河台已经到任,乌大人已经回京。太太便带了儿、媳妇忙着张罗老爷的冠裳一切,便问:“那日去销假?”安老爷:“难你们娘儿们真个的还忍得叫我再作这官不成?我平生天恬淡,本就无意富贵功名,况经了这场宦海风波,益发心灰意懒。只是生为国家的旗人,不作官又去作甚么?无如我前有桩大似作官的事,不得不先去料理。”

太太、公见老爷说得恁般郑重,忙问何事,老爷:“嗯,难救了我一家命的那个十三妹的这番恩重义,我们竟不想寻着他答报不成?”太太:“何尝不想答报呢!只是他又没个准住、真名姓,可那里找他去呢?”老爷说:“你们都不必,我自有个理。实合你们说:从乌老大谆谆请我去那日,我已经定了个告退的主意,只恐他苦苦相拦,所以挨到今日。如今挨得他也回京了,新河台也到任了,我前日已将告休的文书发去了。从此卸了这副担,我正好挂冠去办我这桩正事。此去寻的着那十三妹,我才得心愿满足;倘然寻不着他,那芒鞋竹笠,海角天涯,我一定要寻着这个女孩儿才罢!”这正是:

丈夫第一关心事,受恩报恩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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