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茫无目的地走着，也不知走了多远，忽然发现已到了一个菜场里，他自己也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他这一生中，也不知到过多少地方，上至世家大族的私邸，下至贩夫走卒住的大杂院，上至千金小的闺阁，下至几十枚大钱就可以住一夜的土嫖馆。最冷的地方他到过－－可以把人鼻都冻掉的黑龙江；最的地方他到过－－把放在地上就可以烤熟的吐鲁番。

他曾在泰山绝看宵日，也曾在无人的海滩上看宵日，他曾经被钱塘的飞打得全透，也曾大漠上的烈日晒得嘴裂，他甚至在荒山中和远未开化的土人一起吃过血淋的生。

可是到菜场来，这倒还是他平生第一次经历。

在冬天的早上，世上只怕再也不会有比菜场人更多、更×的地方了，无论谁走到这里都再也不会觉得孤独寂寞。

这里有抱着孩的妇人，带着拐杖的老妪，满油腻的厨，满刨油香气的俏×各式各样不同的人，都提着菜篮在他旁挤来挤去，和卖菜的村妇、卖的屠夫为了一文钱争得面红耳赤。

空气中充满了鱼的腥气、炸油条的油烟气、大白菜的泥土气，还有鸭上发的那说不的臭气。

突听前面一人直着嗓吼：买买，买新鲜的－－这声音刚响起来，就被一阵惊呼打断了。

接着，前面的人都惊呼向后退了回来，大人们一个个脸如死灰，孩们更是哭得上气接不了下气。

后面的人纷纷在问：什么事？什么事这样大惊小怪的？

从前面逃回来的人息着：有人在卖。

后面的人笑了：这里至少有几十个人在卖，有什么害怕的？

前面的人息着气：但这人卖的却不同，他卖的是人。

有这怪事发生，谁还肯走呢？

大汉皱了皱眉，分开人群走过去。

他脸上也立刻变了颜，看来竟似比任何人都吃惊。

最大的一家案旁系着招牌，上面写着：黄白羊，现杀现卖。

案后面站着个又又大又胖的独妇人，手里拿着柄车般大小的剁骨刀，满脸都是横，一条刀疤自着黑罩的右角直划到嘴角，不笑时看来也仿佛带着三分诡秘的狞笑，看来活像是凶神下凡，哪里像是个女人。

案上摆着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人上的衣服已被剥光，了一苍白得可怜的肤，一条条肋骨，不停地发着抖，用两条枯瘦的手臂抱着，缩着伏在案上，除了包着骨之外，简直连一两都没有。

独妇人左手扼住了他的脖，右手举着剁骨刀，独里凶光闪闪，充满了怨毒之意，也充满了杀机。

独妇人瞪了大汉几，才狞笑着：大爷可是来买的么？

大汉似已呆住了，全未听到她在说什么。

独妇人格格笑：货卖识家，我早就知这块羊除了大爷你之外，别人绝不会买，所以我早就在这里等着大爷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