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不见的大压力就像山岳般压着他。“波”的，他脚下小径上的青石碎了，他的

脚已渐渐陷了泥土中。

奇怪的是，他的神看来依然很平静，他虽然没有反击抗拒，可是也没有退。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又有奇怪的变化发生了。

枝上本来已将复苏的残，忽然一飘落，落到地上时，已完全枯死，本来尤带嫣

红的，竟在一瞬间变成死黑。

李红袍轻吒一生，手里的枝飞，竟在半空中一寸寸剥落。

最后一枝枯枝落下时，李红袍又已是个衰弱佝偻的老人了。

刚才那一瞬的灿烂光辉，就象是星一样，悄然逝去，无影无踪。

李红袍又开始息叹气咳嗽。

“好，很好。”他用一奇怪的神看着薛涤缨“极必反，盛极必衰，你以不变为

变，避开了极盛时的锋锐，以不战为战，以静观变。”

他叹了气：“想不到你竟已从剑中悟了兵法的真意，已经是大将，不是小卒。”

不但剑法与兵法的真意相同，无论什么事，到了巅峰时，理都是一样的。

秃鹰忽然叹了气。

“我不懂。”他说“我真的不懂，这两位财神爷在什么？”

他知别人大概也不懂他在说什么，所以自己解释：“要请动大红袍绝不是件容易的

事，你们把他请来，为的只不过是要请他来看看薛大先生的剑法如何，看看您们这一次赌注

有没有押准，可是看过了之后又怎么样呢？难你们还能把赌注收回来？”

两位财神的脸还是像年画上的财神一样，胖乎乎的，笑眯眯的，完全没有一反应。李

红袍却说：“我也不懂，真的不懂。”

“你也有不懂的事？”

“我不懂的就是你。”红袍问薛涤缨“你知不知他是谁？”

“不知。”

“他不是你的朋友？”

“他不是。”薛涤缨“他是跟杜先生一起来的，应该是杜先生的朋友。”

“你错了。”李红袍说“他也不是小杜的朋友。这个世界上有一些很特别的人，他们

几乎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朋友，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他看看秃鹰，角的皱纹更，如刀刻。

“我知你就是这人，所以我才奇怪，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红袍老人说“哪里

有人将死，秃鹰就会飞到哪里去，可是这里并没有将死的人。”

秃鹰笑了，大笑。

“红袍老鬼，这次是你答错了。”他大笑着“哪里有人将死，只有秃鹰才知，

死，有一特别的味，也只有秃鹰才嗅得来。”

秃鹰又说：“红袍老鬼，这事你是不会懂的，这个世界上你不懂的事大概还不少。”

他的笑声又震落了一片残，他的人已在落中扬长而去，走着走着，忽然像一只黑

的蝙蝠般翔飞起。

没有人阻拦他，大家心里都在问自己：

——死是什么味？这里有什么人快要死了？

第五章　尸鹰

天已经暗了，一辆式样很保守的黑漆车在一条荒凉的小路上缓缓前行。

红袍老人眯着倚靠在车厢的一个角落里，两个脸圆圆的财神就好象两张贴在墙上的年

画一样坐在对面看着他。

其中终于有一个开说话。

“那个人对你老人家好象很无礼。”

“不是很无礼，是非常无礼。”红袍老人居然没有生气的样，只淡淡地说“那个人

无论对谁都非常无礼，在他中，一个活人跟一个死人的分别并不大。”

“他究竟是谁？”

红袍老人沉着，过了很久，才慢慢地说“有一个人，十一岁的时候就用一把宰羊的

刀杀了五条大汉，十三岁的时候削发家少林，不到两年就为了一个女人被逐，还被戒

律房的和尚用苔条捆得几乎烂死在山沟里。”

“他没有死，据说是因为有十七八匹狼用舐他的伤，舐了七天七夜，才保住了

他的命。”

“他就跟这一窝狼在野山里过了两三年，十七岁的时候混了镖局，先在棚里洗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