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女的目光及了树下远远观望着这边的公舒夜，笑容忽地凝固。她张了张。那一瞬间他的心几乎跃而，只盼她如往日般宛转一笑，轻盈唤他的名字——舒夜，舒夜。

然而，她终究未能叫那个随着血一起了脑海的名字，只是怔怔站在那里。

那样咫尺的相望，却在一分一秒中让血都冷了下去——忘了么？终究还是这样全数忘记？

过了片刻，她仿佛再也不去费力寻思什么，只是微微一侧、对着他嫣然一笑，便轻盈地跃到了他面前。“给你。”她笑着踮起脚，将火焰的冠冕在他的发上。她间温清静的气息拂在他的脸颊上，笑容清澈见底，毫无矫情犹豫：“你是谁？我喜你。”

公舒夜和昀息都惊住，一时间竟说不话来。十四年了。从昆仑到敦煌，从西域到南疆，再从帝都到这里——多少聚散离合、枯荣起落如洪般将所有一狼狼冲刷而去，浮华过、锦绣成灰，唯独剩下的、便是前这张纯净如雪的笑颜。无论成败起落，始终不变。

沙曼华、沙曼华呵！……

定定看着穿越了数十年风霜的清净笑靥，他霍然伸手，揽住了这个纯白如雪的女，用尽全力地抱。她喜地笑了一声，便倒了他怀里。公舒夜将埋在她的发间、久久地闻着梦里萦绕了多年的熟悉香味，蓦然爆发一声啜泣。

桫椤树下，昀息祭司脸苍白，里锋芒凌厉，手指几度收又放开。然而仿佛顾忌着什么，却始终没有任何举动。费了多少心思，才得来今日在苗疆的至尊地位，他怎能因不舍沙曼华、而将这个帝都来的王弟得罪？

虽然那样纯白明亮的灵魂、令他到难得的温——然而，他又怎能放弃到手的一切。

“内心什么也没有的你，将何以为继啊……”不知为何，在作取舍的一刹，内心里忽然回响起风涯师傅生前那句远的叹息。

一直不畏天地鬼神的少年祭司忽然觉到了某不祥的意味，霍然站住，将手在额心月魄宝石上，肩膀微微颤抖，似是生生压住了内心某濒临破裂失衡的情绪。

沉默良久，新任祭司霍然拂袖而去，留下了那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

靖太祖二年，王弟携拜月教主沙曼华从南疆归来，帝都轰动。

靖太祖亲自主持了婚典。宝雕车、火树银，盛况一时无两。婚礼上，男方的傧相是敦煌赶来的城主连城；而女方份也是显贵，不仅嫁奁丰厚——亲自来中原帝都送她阁的、竟是新封的大理王。

阁礼成，青庐人定。公舒夜坐在榻边，定定看了盛装的新娘良久，竟是不敢声。

外面的天空被烟火映得光影变幻，街上传来帝都百姓的呼声。满室堆着各方送来的珍宝贺礼，上还挂着御赐的墨魂剑，仿佛见证着这十几年风云激的往事——公舒夜只觉一切恍如梦境，用嵌着宝石的金杖挑起新嫁娘的珍珠面幕，双手竟微微颤抖。灯下丽人笑靥盈盈，清澈纯白，瞬间照亮了他的眸。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试把银釭照，相见尤疑是梦中。

“沙曼华……沙曼华。”他轻着她清浅温的笑颜，不断低唤她的名字，直到确认前的人并非虚幻，终于如释重负地大笑起来——

贵人来不自由，龙骧凤翥势难收。

满堂醉三千客，一剑光寒十四州！

今夕，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多少的风霜困苦，终消在一夜奢华狂中。

以后的年年岁岁，鼎剑阁上望去，副都洛都是繁似锦。白衣女摘了牡丹，在丛中回首展颜一笑。看到那样清静澄澈的笑容，倚楼远眺的公舒夜便有一几近不真实的恍惚——

终得了这一日么？待浮狼俱尽，伴君幽独。

“将军谈笑弯弓，秦王一怒击缶。

？ “天下谁与付吴钩？遍示群雄束手。

？“昔时寇，尽王侯，空弦断翎何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