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的半老宦官手里的灯笼晃悠了一下“卟”地落地，烛焰腾起来，很快的燃着了笼上的红绢。“你是……叫宋牙吧？”听到符的问话，宋牙才醒过来双膝跪下“是……是……天王竟还记得才的贱名……天王这么晚来了……”一时语无次。

符信步走过他的边，宋牙连忙追上，慌里慌张地：“不想天王今夜来了，这里什么都没准备……”“你家夫人呢？睡了吗？”“没呢！还在前面阁里下着弹棋呢！”“喔？她兴致倒好。”

符快步走在居室与回廊间走过，履下扬起浮尘。灯光象一张旧年元日褪了的符纸，在他脚前跌扑反复。借着这少许光亮，符四下扫视，画屏上宛然回眸的仕女，在一堆堆的繁间微笑，可那笑靥上斑驳起来，象被恶鬼咬啮去小半面孔一般，诡异得让人不得不转开光。漆金绘彩的梁上织起了蛛网，象是这座屋的砖木吐，想要将自己重重包裹起来。垂幄锦障似乎积下了太多的郁的时光，因而显得沉重无比，任风来风去也无力拂扬。

不知不觉得间符已经站在了白璇珠帘之前，帘上珠已残落，差参不齐的珠串间漏过微弱的火光。有女在轻笑：“你看你，又打错了！”听着这依旧甜的笑声，符的怒意象是突如其来一般，在他躯中涌动。

“哗啦！”他一把拨开珠帘。

“谁？”坐在榻上的女有些吃惊的抬起来。案上百颗象牙棋折的光，落在她澄明的中，仿佛是漫天群星倒映于如境的湖面。所有颓唐脏衰朽当中，只有她依旧如昔。不，改变是有的，却象是和阒玉，在日复一日的抚挲间，光华敛尽，却愈发温莹洁。

慕容苓瑶在片刻错愕后，缓缓起，跪在榻下，怯怯地：“臣妾恭迎天王！”神情很安祥，就象符昨日方才从这里离去。她螓首一垂，夜里松挽的秀发泻垂于地，象是一张细密而又黑甜的网，能网住多少不愿惊醒的梦中之人！这样的一把发，轻易的勾起符的回忆——当年渑崤上，晶世界中那一场有如天赐般的惊艳。

在符木然站立的当儿，与慕容苓瑶对弈的女连忙爬下床来，跪在一边。而在符后，整个紫漪中不多的人都已经聚集在了回廊上一圆之后。

“你的棋艺好似又了不少嘛！”符上前数步，站定在榻前。枰棋星散，等分纪残，分明是慕容苓瑶的那一方将要赢了。慕容苓瑶：“近年局坐中无事，只得与人弈棋以娱，熟了自然生巧。”

“你倒闲适的很！”

“臣妾失于天王，除了自守本份，消磨永年，天王还要臣妾什么呢？”

符手上一搅。棋滴溜溜落了满枰，厉声斥。“慕容氏叛，为何至今日不见你来向朕请罪？”

“慕容氏那里叛了？”慕容苓瑶茫然不解似的，：“我兄长慕容喡，不是犹在天王殿下听令么？慕容垂从前就是慕容氏之逆臣，天王偏要招降纳叛，这……”她长叹一声，仿佛有谏言不便。

“那慕容泓，还有……”符发觉自己要一气，才能让这个名字说“慕容冲呢？”

“天王啊，”慕容苓瑶拢发一笑，面上闪过的光，象是宝剑在石匣开合的瞬间，敛得极却终不肯自弃的锋芒。“臣妾不过是个女，天王自当去沙场令叛贼授首，为何却有这闲情，来寻我这小女气呢？”

“你！”符一把抓起她的发，发丝依然手腻，他将发在手上转了两圈，生生提起。慕容苓瑶眉略蹙，然后又展开了，无所顾忌般，格格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