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苓瑶发觉了他的异样，自行拭尽了泪，要上前拉他。旁边的女已经扶住了他的胳膊，他方才略微醒过神来，听到慕容苓瑶惊问：““你怎么了？”

慕容苓瑶此时睫上犹有泪，角眉梢却挑了起来，慕容冲从来没见到慕容苓瑶笑得这么作。他咬：“昨晚熬了一夜，有些困了。”慕容苓瑶：“那我给你找个地方歇一下，你看我这是糊涂了，天王定是有意让我喜，才没和我说就召了你来……”“，我肚里有不舒服，想方便一下。”慕容冲打断了她的话，挣开了扶住他的女。慕容苓瑶“啊！”了一声，定定地看了他一会，似乎想说什么，却还是命旁边的女带他去。

女带着他往内室后走，便是一个小天井，内植着三五丛红梅，都已残落殆尽，只余下数秃。过了天井，迎面是一列略矮的小屋，女便指给他看。慕容冲：“你可以回去了！”女抬看他一，有些不知所措，：“夫人吩咐婢服侍公的。”“她让你给我带路，已经带到了，你回去吧！”慕容冲也不看她，淡淡地。那女还在踌躇不定，慕容冲便转了去，厉声：“还不快走！”他已有多日没向人发火了，这一动怒，俨然又是当日燕皇的气派，女被他吓得不轻，匆匆行了一礼，提着裙裾就跑开了。

慕容冲见茅房对面那排屋里有一间是开着的，便推了门去。他张望了一下，这大约是个净手休憩的所在，虽不华丽，却也陈设得舒适，左面是一张小枰，枰前挂着一面铜镜，还熏了香。慕容冲的睛被墙角匮上放着的一只青瓷冰纹托盘给引作了，他疾步走了过去，将盘取在手中，狠狠的往地上砸去。

“咣铛！”，盘在砖上碎成七八块，慕容冲拣了一块尖锐的在手，冲到那铜镜之前。此时红日已升，彤云漫天，从窗里投来，将镜中的他映得肤发皆赤。他手扯开领，颈上青脉在白皙的肤下清楚可见。他将那瓷片薄削的边缘贴在了上面，瓷片冰凉，温的肌肤被激得汗直竖。他握得很，觉得到锐缘已割破了他的手掌，可他还是毫不犹豫的往下一拉……

“不！”慕容苓瑶的面孔现在镜中，她中的绝望让慕容冲略迟疑了一下，这一下迟疑就让慕容苓瑶扑到了他上。她去夺慕容冲手中的尖瓷“你不能死，你住手！”慕容冲吼：“你给我开！”他用力一推，慕容苓瑶就狠狠的摔在地上的碎瓷中。慕容冲再也不去看她一，手中的瓷片就已经地陷了里。

“你慢着！”慕容苓瑶在地上膝行几步，瓷渣轻易地磨破了她，地上血迹殷然。她抱着慕容冲的双，昂起急：“我也来了，你若要自尽，就先杀了我吧！”慕容冲的睛直直地看着前方，：“你不一样，你是女！”

“女？女又如何？”慕容苓瑶将蓬的发往后一撩，冷笑：“我是女，生来下贱，所以你们想拿我送人就送人，是不是？你们是鲜卑的好男儿，因此金贵，所以受不得气，挨不得苦是不是？”

这几句质问让慕容冲一时无言可对，他死死抿着，手中的瓷尖却是越陷越，一滴血珠从凹去的地方缓缓了下来。“你以为我情愿么？你是我唯一的弟弟呀！”慕容苓瑶面上泪如走珠，哽咽：“他三番五次和我说你，我就觉得不对，我千方百计取悦于他……”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痴痴一笑，如自言自语般：“苍天啦，我也是金枝玉叶的，我何年何月学过献媚邀手段……我只盼能让他把这心思淡了，然后寻机会送消息让哥哥们将你送走就说你死了，可，可没想到他这么急！你已经来了……就没法了！”

“我还可以一死！”慕容冲大步退走，边退边吼：“我堂堂鲜卑男儿，岂能受这等凌辱！

“我也是鲜卑人的女儿，大燕的清河公主，岂能受侮于敌酋？我也可以一死，活下去比死要难上千倍万倍！”慕容苓瑶扑上去，发疯似的摇晃着他的，十枚指甲抠得他生生作痛“可我不能一死，就因为我是大燕的公主，所以我要为了鲜卑人活下来，我要为了大燕的复兴活下来！”

听到这一句，慕容冲不由得惊吓了一回，他垂下来看着这个向来温婉柔弱的，觉得好象不认得她了。慕容苓瑶一气说了这么多的话，脸涨红，好一会方缓过气来，面孔靠上了慕容冲的。慕容冲到有冷而的东西一从上沁了来。她呜咽着：“我慕容家自宣武皇帝创业辽东，文明皇帝败句丽，景昭皇帝擒杀冉闵……”

慕容冲听着她的话，镜上被朝染尽的层云仿若化成那些自幼听熟的故事——棘城下宇文营中的熊熊大火；句丽都被掘开的王陵，遗零的珠玉在尸骸间闪烁；还有天下最勇武的男人的颅倒在太庙前的浮尘之中。

“……无数前辈披荆斩棘，百战建国，得来何其不易。难就是为了在我们手上，送与旁人么？你若是认定大燕再无复兴之日，你我再无重回故土之时，那你就杀了我再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