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天下大雨，把母女俩全都打了。她在雨中又跌又奔的走十来里地，忽见大路上有一个人俯伏在地。她只是个醉汉，好心要扶他起来，那知低一看，这人满脸血污，早已死了，竟便是那个跟她拜了堂的鱼行伙计。原来凤老爷命人候在镇外，下手害死了他。

“银姑伤心苦楚，真的不想再活了。她用手挖了个坑，埋了丈夫，当时便想往河里去，但怀中的女娃却一声声哭得可怜。带着她一起吧，怎忍心害死亲生女儿？撇下她吧，这样一个婴儿留在大雨之中，也是死路一条。她思前想后，咬了咬牙，终于抱了女儿向前走去，说什么也得把女儿养大。”

程灵素听到这里，泪一滴滴的了下来，听袁紫衣住不说了，问：“袁姊姊，后来怎样了？”

袁紫衣取手帕抹了抹角，微微一笑，：“你叫我姊姊，该当把解药给我服了吧？”程灵素苍白的脸一红，低声：“原来你早知了。”斟过一杯清茶，随手从指甲中弹了一些淡黄的粉末在茶里。

袁紫衣：“妹的心地倒好，早便在指甲中预备了解药，想神不知鬼不觉的便给我服下。”说着端过茶来，一饮而尽。

程灵素：“你中的也不是什么致命的毒药，只是要大病一场，委顿几个月，使得胡大哥去杀那凤天南时，你不能再手相救。”袁紫衣淡淡一笑，：“我早知中了你的毒手，只是你如何下的毒，我始终想不起来。这屋之后，我可没喝过一茶，吃过半片心。”

胡斐心暗惊：“原来袁姑娘虽然极意提防，终究还是着了二妹的儿。”

程灵素：“你和胡大哥在墙外相斗，我掷刀给大哥。那刀的刀刃上有一层薄薄毒粉，你的鞭上便沾着了，你手上也沾着了。待会得把单刀鞭都在清中冲洗净。”袁紫衣和胡斐对望一，均想：“如此下毒，真是教人防不胜防。”

程灵素站起来，敛衽行礼，说：“袁姊姊，妹跟你赔不是啦。我实不知中间有这许多原委曲折。”袁紫衣起还礼，：“不用客气，多蒙你手下留情，下的不是致命毒药。”

两人相对一笑，各自就坐。

胡斐：“如此说来，那凤天南便是你……你的……”

袁紫衣：“不错，那银姑是我妈妈，凤天南便是我的亲生之父。他虽害得我娘儿俩如此惨法，但我师父言：‘人无父母，何有此？’我拜别师父、东来中原之时，师父吩咐我说：‘你父亲作恶多端，此生必遭横祸。你可救他三次命，以了父女之情。自此你是你，他是他，不再相。’胡大哥，在佛山镇北帝庙中我救了他一次，那晚湘妃庙中救了他一次，今晚又救了他一次。下回若再撞在我手里，我先要杀了他，给我死了的苦命妈妈报仇雪恨。”说着神凛然，光中满是恨意。

程灵素：“令堂过世了么？”袁紫衣：“我妈妈逃佛山镇后，一路乞向北。她只想离开佛山越远越好，永不要再见凤老爷的面，永不再听到他的名字。在上落了几个月，后来到了江西省南昌府，投了一家姓汤的府中去女佣……”胡斐“哦”了一声，：“江西南昌府汤家，不知和那甘霖惠七省汤大侠有系没有？”

袁紫衣听到“甘霖惠七省汤大侠”八字，嘴边肌微微一动，：“我妈便是死在汤……汤大侠府上的。我妈死后第三天，我师父便接了我去，带我到回疆，隔了一十八年，这才回来中原。”

胡斐：“不知尊师的上下怎生称呼？袁姑娘各家各派的武功无所不会，无所不，尊师必是一位旷世难逢的奇人。那苗大侠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也不见得有这等本事！”

袁紫衣：“家师的名讳因未得她老人家允可，暂且不能告知，还请原谅。再说，我自己的名字也不是真的，不久胡大哥和程家妹自会知。至于那位苗大侠，我们在回疆也曾听到过他的名。当时红会的无尘长很不服气，定要到中原来跟他较量较量，但赵半山赵三叔……”她说到“赵三叔”三字时，向胡斐抿嘴一笑，意思说：“又给你讨了便宜去啦！”续：“赵半山知其中原委，说苗大侠所以用这外号，并非狂妄自大，却是另有苦衷，听说他是为报父仇，故意激使辽东的一位手前来找他。后来江湖上纷纷传言，他父仇已报，曾数次当众宣称，决不敢用这个名号，说：‘什么打遍天下无敌手，这外号儿狗不通。大侠胡一刀的武功，就比我得多了！’”

胡斐心一凛，问：“苗人凤当真说过这句话？”

袁紫衣：“我自然没亲耳听到，那是赵……赵半山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