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的问题——她还会来么？

缓缓地，缓缓地，相忘把回了过来。然后，他呆在那里了。明月正倚着禅堂的门槛，竟似睡着了——莫非她在这里坐了很长时间？她什么时候来的？相忘望着她痴了。明月粉红的裙角拖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靠着斑驳的门，在一片柔和而苍老的夕照中，似乎凭空靠在光里。

相忘鬼使神差地走到她边，蹲下去看她，这是和尚生平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看见睡梦中的女孩儿——看见睡梦中的明月。她睡在夕里，睫轻轻盖在睑下，安静得像个孩，无忧无虑的孩，或者哭累了的孩。“她累了么？”相忘问自己。

是啊，明月是不是很累呢，可是她为什么不走？她是不是有话要告诉自己呢？她有什么话非要告诉自己而不能告诉别人呢？可是自己不理睬她，她是不是很委屈？听说女施主们委屈起来会哭，那明月会不会呢？

相忘有很多问题，但是都没有答案。他现在只知自己很害怕，害怕明月忽然不见了，甚至害怕会回到刚才那一刹那，害怕他刚才回的时候只看见一片夕，而明月不在那里。

相忘一声不吭地蹲在那里看明月，心里想：“红颜枯骨很可怕么？永恒真的那样重要么？”蓦地，明月修长的睫动了动，睁开双，清清的眸。大约没想到相忘就在前，她羞得耳通红，她本该恼火，无论作为闺中少女或者官府千金，她都该愤怒的。可是明月没有，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相忘的睛。在那双睛里她看到了一些东西，那是她从没见过的东西，而且她一旦看见，就撤不回目光，甚至听得见心儿在一下下地。

她刚来的时候，其实很想一甩袖就走的，这个小和尚今天居然不理她！和尚很了不起么？比都指挥府的千金更尊贵些？难自己就该乖乖地等他，任他对自己不理不睬？他到底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可是偏偏自己今天很不争气，下了好几次决心还是没能走，因为心里太了。昨天去看了龚家的大少爷，爹娘分明有把自己嫁去的意思。可是自己一也不喜龚乾那张粉如女的脸，更不喜他恭谨中透着寒意的腔调。总之，从到脚她都不喜，没有半地方比得上相忘。况且明大小也不想嫁，嫁了就不能来寺里看和尚，不能再看这个让自己生气的和尚，看不见他打拳，也看不见他发呆，更不会看见他脸红……无论和尚多么让自己生气，明月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想见到他，想告诉他，自己不想嫁人。

渐渐地她到很累了，只好坐在门槛上看他礼佛的背影。明月忽然觉得鼻有酸，心里的委屈却说不来。谁叫自己就是想见他？可是究竟是为什么？他真的那么好么？而且，他是一个和尚啊！

（慕容真一摇摇，把下坐着的坛拿来，拍着拍。）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对视着，似乎已经忘记这样看了多久。和尚终于站起来，回到鱼蓝观音下去了，鱼蓝观音居临下，慈祥地看着他们。明月看见余晖勾勒他侧面的廓，呆呆地不说话。“相忘！”外面有人喊和尚。“来了！”相忘一惊，急忙跑了去。只留下明月一个人在小禅堂里。

明月打量四周。禅堂的层云宝栋蓝漆剥落，好像无数利剑悬在，厚重的灰尘覆盖着每一尊佛像。十八罗汉们有的哭，有的笑，可那都不是人的表情，天王瞪着圆凸的珠怒视而来，明月忙将睛挪开。再一看，鱼蓝观音的笑容竟也是那么的木然，那不是慈悲，而是毫无生机的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