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脚步一缓，俯脸向怀中细声问：“难又不舒服了吗？”

青衣少年脸埋得更，低声断续地：“我…很好…快走吧！”

武维之意犹不释，敛眉迟疑地：“那么怎会得这样厉害？”前额一低，凑近接着说：“来来，你抬起脸来，让我用额量量看，你究竟是不是发烧？”

青衣少年双一蹬，微带怒意地叱：“怎么这样噜嗦？不走就把我放下！”

武维之先是一怔，旋即放声大笑起来。怀中青衣少年似乎吃了一惊，躯微震，肘弯撑，仰起半边红如醉的脸孔，注目迫切地：“你笑什么？”

武维之笑着说：“笑什么？笑你这副脾气。怪不得师父他老人家会认识你，原来你的脾跟我们师徒竟同一格调。哈哈哈！”笑毕，又接：“不过这一来，我可放心了。你元气已比刚才充沛得多，安抵华，大概没有什么问题啦！”朗笑着，重新放开脚步。

他们得城来，已是午末未初时分。城北丐帮华分舵，那座观前，一向笑常开的丐帮帮主脏叟古笑尘正皱着眉，来回地踱着。一抬，看到武维之，方惊喜地噢得一声，蓦然察及武维之手上抱了人，不禁目光一直，急步抢上，连声：“怎，怎么了？”

武维之连忙摇：“没事，没事。”脚下不停，一运观内。

观内，院中，黑无常在烦躁地揪着发；白无常拢手望天，一动不动，像座白佛像。

只听玉女司徒雪一声喜呼，自大殿上如飞奔。雪娘闻声抬，轻轻一哦，也忙下殿走了过来。

玉女司徒雪把着表哥手臂，迫不及待地：“这人是谁？”这一问，可将武维之间住了。事情经过得那样仓促，师父没有说，他也忘了问，天晓得这人是谁？

武维之正在发窘，旁忽有一个熟悉的声音说：“给我，武少侠。”语音甫毕，一双自玄衣袖中的皓腕，已从武维之怀中将青衣少年一把接了过去。

武维之见是巫山神女，先是一呆，旋即省悟过来。师父昨夜分明说得清清楚楚：他自华山赶来，是因为听到玉女跟黄衫客走在一起的消息，放心不下，才临时将暗中伺察风云帮的任务，代蓝凤。这青衣少年不是蓝凤，还会是谁？

这时的蓝凤，双颊火赤，双目阖，不动不语。巫山神女姑侄情，一时未察就里，约略扫视之下，忙向武维之问：“这丫在哪儿遇的事？令师见过她没有？”

武维之脸孔一阵，连忙定神将经过说了一遍。他调了一，说他这样，完全是师父的命令；他也粉饰了一，说蓝凤人虽无碍，却一直没醒。神女，将蓝凤抱人后殿。

武维之目送神女背影消失，暗恨：“我连这个也没想到，该多糊涂？”

玉女见他发呆神情，不禁轻轻一哼，冷笑：“这段路这样短，真是中不足”武维之闻言一惊，知表妹又生误会。碍着边人多，想解释又不便。正觉尴尬之际，玉女又是一哼，人已转走去观外。

武维之正拟追，脏叟古笑尘忽向雪娘问：“司徒大姊，你看这事如何理？”

雪娘朝武维之望了一，武维之只好停下脚步。雪娘沉片刻，叹：“韦公正的吩咐，虽然有他的理，可是这消息我们不知便罢，现在既然知了，谁又能置事外？”

脏叟古笑尘连连：“可不是。”

雪娘顿了顿，接着说：“依妾之意，神女余女侠可暂时留下，一方面照应蓝凤，一方面作为我们联络总站。我们几个则分成两路，妾母女与大名双侠追上去接应金判，古帮主带维之贤侄向长安方面侦察。同时动员贵帮全人手，分向各派联系。必要时，只好玉石俱焚！古帮主以为如何？”

脏叟古笑尘一：“就这么说，走！”手向武维之一招，同至现外安排调度。

雪娘匆匆后殿，不一会，也走了来，驻足四下一望，不禁咦了一声，向观前一名丐帮弟问：“我那丫呢？”

那名三结弟躬答：“刚刚离开没有多久。”

雪娘脸微变，忽向脏叟笑着挥手：“我们走我们的吧！”未等脏叟有什么表示，已然举步。脏叟以角瞥了武维之一，轻轻一叹，大步跟上，黑白无常走在第三，武维之走在最后。

这时武维之思维繁歧，心有着说不的难受滋味。父亲的下落、师父的安危、表妹的任走以及他们这一行的命运，像一层层稠密的蛛网，地粘裹着他的心灵。

五人了城，不消一个时辰，已来到武维之师徒刚才分手的丁字路。武维之越前一步，回指着说：“师父是从那边渡河的。”雪娘循指望了一望，立即向黑白无常，走向渭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