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草。

陈石星要了一盘切，说：“你们有什么酒就给我什么先来半斤。”

这兼卖酒菜的路旁茶馆陈石星相当熟悉，当然不会有什么酒佳肴，下酒的菜总是卤、生之类，酒则是自酿的“白”，酒味多半很淡，聊胜于无罢了。

不料他喝一杯，只觉芬芳扑鼻，酒味的香醇，竟是他从来没有喝过的好酒。

陈石星有了一份意外的惊喜，赞：“好酒，好酒！这酒叫什么名字？”

茶馆老板笑：“自制村酿，哪有什么名字。难得客官赞赏，请多饮几杯。”

陈石星见他谈吐不俗，说：“老板，你也来喝一杯吧。”

老板笑：“知音难遇，你赏识我酿的酒，应该由我请客才对，怎能要你请我？”

说话之时，睛看着陈石星放在桌上的那张古琴。“知音”二字，想是由此发。

陈石星越发惊异，心里思：“想不到荒村野店之中，有这样一位风雅的老板。恐怕是隐于酒肆的人也说不定。”当下哈哈一笑“谁请客都无所谓，喝了再说。”

老板倒也快，立即说逍：“好的，佳客难遇。我陪你喝个痛快。”拿了一坛酒来，说：“这是陈年老酒，味更醇，你试一试！”

陈石星笑：“我还要赶路，多喝恐怕不成。”

老板说：“那就随量吧。”斟了两杯酒，说：“先为敬。”一饮而尽。陈石星本来有疑心的，见他先喝，也就放心喝了。

喝了几杯，老板说：“客官，你贵姓？”

陈石星：“小姓陈。老板，你姓大名？”

老板说：“不敢当。我姓丘，单名一个迟，迟暮的迟。”

陈石星：“丘老先生成文，想必曾读诗书？”

丘迟笑：“小时候是曾胡读过几年书，只因好酒贪杯，耽于逸乐，少年碌碌，老大无成，故而改名为‘迟’，自伤迟暮。”

陈石星肃然起敬，说：“老伯原来是位遁迹风尘的士，失敬，失敬。”

丘迟哈哈笑：“我是因为谋生乏术，只会酿酒，才开这个茶馆，卖茶卖酒，作为糊之资的。什么人，客官，你是开我的玩笑了。”

陈石星心想：真人不相。不由得对他更是另相看。喝了两杯，丘迟忽：“陈兄，你随携带瑶琴，想必于琴技？”

陈石星：“稍会弹琴，通二字那是远远谈不到的，老先生饱读诗书，想必也会弹琴？”

丘迟说：“你客气了。琴我是不会弹的，不过我却认识一位很有名的琴师。说来凑巧，这位琴师与你同姓，也是姓陈。”

陈石星连忙问：“这位老琴师是谁？”

丘迟说：“据说他的琴技天下无双，大家称他为琴仙，他则自号琴翁。”

陈石星所料不差“原来他说的果然就是我爷爷。”

丘迟继续说：“我和他只是曾有一面之缘，还谈不上怎么相熟的朋友。有一天他也是像你一样，路经此地，在我这里喝酒，喝了之后，大为赞赏，乘着酒兴，给我弹奏一曲山，那妙的琴音我至今未忘。嗯，算起来已是二十多年之前的事了。”

陇琴翁乃是狼江湖的琴师，有这样的事情不足为奇。陈石星暗自思量：“这位茶馆老板看来虽然是个商人，我和他毕竟只是初次相识。俗语说得好，逢人但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我还是暂时不要告诉他吧。”

说罢与陈琴翁相识的往事，丘迟喝了满满的一杯，笑：“山的雅奏，可遇而不可求，难得陈兄到此，二十年前情事，仿佛重现。不知陈兄也能为我弹奏一曲么？”

陈石星：“我的琴技如何能与琴仙相比？”

丘迟说：“陈兄请莫客气，我给你斟满一杯，聊助雅兴。”

陈石星亦已有了几分酒意，说：“承赐佳酿，无以为报，那我就献拙吧。”

打开琴匣，取古琴。丘迟睛一亮“咦”了一声，说：“陈兄，你这张古琴和陈琴翁当年弹的那张古琴倒似乎是一模一样。”

陈石星笑：“人有相似，有同样，弹的琴虽然相似，奏的曲那就一定差得远了。嗯，待我想想，奏个什么曲好呢？”

放下酒杯，把一望，那匹白正在外吃草，云瑚的影不觉又浮现他的心了。

陈石星轻拢琴弦，边弹边唱：

“皎皎白驹，我场苗。

絷之维之，以永今朝。

所谓伊人，于焉逍遥。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

生刍一束，其人如玉。

毋金玉尔音，而有逻心。”

这是诗经小雅中“白驹”一篇的首尾两章“自驹”是留客惜别之诗，陈石星弹奏此曲，表面是谢主人的雅意，实在他心里想的则是云瑚。

这两节诗经，倘若译成白话，那意思就是：

“白白的小儿，

吃我场上的青苗。

拴起它拴起它啊。

延长乐的今朝。

那个人那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