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有如玉石雕琢成的鼻，便分外显得直而秀逸，目光从左面来，映得她右边的鼻洼，形成一个曼妙的影，影再斜斜垂落，于是她那嘴角微微上翻的樱，便也神秘地落在这影里。

凄清的夜，夜的迷蒙，迷蒙的凝思，凝思着的而人这一切，形成一不可企及的，使得裴珏几乎不敢去惊动她，不敢去惊动这份安祥和宁静，而只是呆呆地望着。

但是，她却俏然回过，清澈中微带迷惘的目光，梦一样地注视到裴珏上，裴珏扭动一下腰，将自己坐着的姿势变了变，变得靠近她些，然后轻轻他说："文琪…文琪，你在想什么？"他并不十分确信自己原本是想说什么话，但是一切他心里想说的话到了嘴边，他却连一句都说不，因之他便漫无目的他说这句话来。

檀文琪纤手微舒，掠了掠后包青中边的秀发，低低说："我在想，人，真是奇怪的东西，有些人外表看来情，但内心却冷酷得很，什么事都不能打动他，譬如我爹爹吧，普天之下，谁不知他老人家急公好义，但是我却知，他老人家…"她幽幽长叹一声，转过话题，又："但是另外一些人呢？人人都说他是冷酷，心狠的，其实他的心里，却也是有着人类的温情的，你知不知，刚才那两个人，是武林中人最最痛的，但他们对我，却又那么好，我心里的事，不用说来，他们就知了。"她说话的声音，是那么轻柔，轻柔得有如孩梦中的呓语，在这静静的夜中飘漾着。

裴珏忍不住伸手掌，温柔地握住她的手，俏声问："我呢？"她面颊又为之一红，佯嗔："你太狠心了，一个人偷偷跑走，也不告诉人家一声，害得人家…"垂下，红着脸，下面的话，再也说不来。

溪中的，起丝丝波纹，裴珏的心里，也忍不住起片片涟涟，他忘情地将掌中的纤手握得更了些，温语："害得人家怎样？"檀文琪的脸更红了，甚至在夜中，都可以看到那嫣红的颜，此刻她似乎将一切事都忘却了，他又何尝不是？

远竹林中簸然一声微响，站在竹林里的冷枯木与冷寒竹对望了一，在这无人看见的地方，他们脸上都泛着欣的笑容。

冷枯木悄悄一扯他兄弟的衣袖，低语："想不到，这丫也有人。"冷寒竹微笑一下，目光呆呆地望着林外，心之间，仿佛也充满了粉红的回忆，低低："大哥，你记不记得，三十年以前…"冷枯木了："三十年，三十年的日，过去得真快呀！现在我仿佛还能看到你坐在泰山绝那块玉皇牌上，拉着她的手看日。"他森冷的目光，此刻也变得温柔起来，又："太升起的时候，绚丽的光，照在你脸上，那时你还年轻，可不像现在这样难看，我和芝妹都看得呆了，记得芝妹那时悄悄地对我说：你和茵可真是一对。"冷寒竹喜悦地笑了，接："大哥，你知不知，那时我们也在看你，茵妹也对我说，你和芝可真是一对。"竹林里的影中，这名镇江湖的兄弟二人都悦地笑了，只是在笑容中，却又带着些许悲哀的惆怅，因为逝去的日，永远不会再来，逝去的人儿，也永远不会复生了。

冷枯木忧郁微笑着，说："想不到她们死得那么早，扔下我们两个老"他沉重地叹息一声，冷寒竹却微笑："大哥，你有什么好叹气的，我们总算有过那么一段幸福的日，比那些整天到晚只知争名夺利的蠢才得多，有时我可怜他们，有时却又不禁痛恨他们，恨不得叫他们一个个都死在我的掌下。"冷枯木却又在呆呆望着林外，一片银白月光下，只见裴珏和檀文琪的越坐越近，在月光下渐渐合成一个影。

于是这老人家又笑了，伸枯瘦的手指轻轻向外一指，："你看这一对，不就生像是我们当年的影，唉但愿我的菌儿，和你的梅儿也能好好地找一个对象，那么我们死了也放心了。"在这幽静的夜里，在这幽静的野林中，这两个冷酷的老人，不禁把心里蕴藏的许久的情，都赤地表白来。

只是此刻四野无人，他们说的话，谁也没有听到，他们面上的笑容，谁也没有看到，此刻他们心中的情涛，不用多久就会平复，那时他们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别人再也不会知他们还有这么一段甜的往事，更不会知他们还有如此温情。

他们慨系之地望着竹林外小溪旁互相依偎着的裴珏和檀文琪，冷寒竹突地微笑一下，："大哥，你猜猜看他们说的是什么？"冷枯木笑："还不是和你以前对茵说的一样。"哪知他话声方了，依偎在裴珏怀里的檀文琪，突地一跃而起，飞也似掠了过来。冷枯木、冷寒竹不禁为之一愣，转目望去，却见裴珏愣楞地站在那里，像是本不知这是怎么回事的样。